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荒原之上,表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共济会发布的预警虽然让各成员势力提高了警惕,但并未引发大规模骚动。赤铜矿点事件后,青云圣地和赤霄门的异常沉默,也让一些原本观望的势力暗自揣测。
逆劫谷内,备战工作紧锣密鼓。岳独行带着一支精干的侦查小队,已于三日前悄然出发,潜往龙煞谷外围。符九和器十三几乎住在了各自的研究室和工坊里,日夜不停地赶工。谷内的防御阵法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数层隐匿、预警和困敌的符文嵌套,虽然尚未完全启动,但散发出的隐晦波动,已让偶尔路过的修士感到隐隐的压力。
十日后,天机阁驻荒原临时驿馆。
这座驿馆位于荒原中部偏南的一处绿洲,并非天机阁传统据点,而是在魔劫之后,为了方便观察荒原局势、协调各方而临时设立的。驿馆建筑风格古朴大气,以灰白巨石垒砌,布有清心凝神的阵法,在荒原这片粗犷的土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今日,驿馆内外,气氛肃穆。来自青云圣地的“巡边使”预备会谈,将在此举行。
辰时刚过,三道流光自东南天际飞射而来,落在驿馆门前。光芒敛去,现出四人身影。
为首者,正是青云圣地外务执事长老褚真人,一袭青云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却隐含威严,元婴中期的灵压虽刻意收敛,仍让人感到心悸。他身后跟着两名金丹后期的执事弟子,一男一女,男的面容冷峻,女的眉眼锐利,皆身着圣地制式服饰,气度不凡。
最后一人,却非圣地之人,而是一位身着素雅长衫、手持羽扇、面带温和笑容的中年文士,正是天机阁驻此地的主事者,玄机子的师弟——玄枢子。他修为亦是金丹后期,此刻作为东道主和潜在的调解方出现。
“褚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入内奉茶。”玄枢子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礼节周全。
褚真人微微颔首:“有劳玄枢道友。”目光扫过驿馆,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瞬间将内外情况了然于心,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埋伏,心中稍定。
一行人步入驿馆正厅。厅内布置简洁,正中一张长条石案,两侧摆放着蒲团。此刻,石案对面,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一人,正是石坚。他今日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墨色劲装,气息沉稳,修为已稳固在筑基后期,虽与对面之人差距巨大,但目光坦然,不卑不亢。他身侧,是同样神色肃然的钱坤(筑基中期),以及另外两名共济会中擅长律法条文和对外交涉的执事(皆为筑基初期)。
“荒原共济会总执事府外务执事石坚,携同仁,恭迎青云圣地褚长老及诸位道友。”石坚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平稳。
褚真人目光落在石坚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此人修为虽低,但神魂凝练,意志坚定,面对自己有意无意散发的威压,竟能如此镇定,倒是有几分胆色。看来这荒原势力,确有些门道。
“石执事不必多礼。”褚真人淡然回了一句,率先在石案一侧的主位蒲团上坐下。两名圣地弟子立于其身后,玄枢子则坐在了石案一侧的中间位置,以示中立。
双方落座,气氛略显凝重。
玄枢子轻摇羽扇,笑道:“今日风和日丽,能在此地见证贵我三方为荒原安定共商大计,实乃幸事。褚长老,石执事,不如先饮一杯清心茶,再论正事如何?”说着,示意侍者奉上灵茶。
褚真人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看向石坚:“石执事,贵方此前复函中所提诸项,圣地已有斟酌。今日既开预备之会,不妨坦诚布公。关于‘巡边使’巡查范围、方式,以及此前赤铜矿点冲突之定性,贵方可还有补充?”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石坚放下茶杯,不疾不徐地开口:“褚长老快人快语,那在下也直言不讳。关于赤铜矿点冲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乃赤霄门弟子无端袭击我合法矿点,杀害我值守人员在先。我方才被迫自卫反击。此事,我共济会上下,乃至荒原诸多亲眼目睹或事后勘察过的道友,皆可为证。圣地‘公允处事’,想必对此已有定论。我方的要求很简单:赤霄门必须公开道歉,赔偿损失,并保证今后不再犯我边境。”
褚真人面色不变:“此事,圣地已责令赤霄门自查。具体是非曲直,待‘巡边使’巡查时,自会详查。若确系赤霄门之过,圣地自会主持公道。然,贵方当场击杀赤霄门弟子,手段是否过激,亦有待商榷。荒原新立,当以和为贵。”
“面对持械入侵、悍然杀人之敌,若不自卫反击,难道要引颈就戮,方为‘和’?”钱坤忍不住插言,语气激动,“此非‘过激’,乃‘必须’!”
“钱执事。”石坚抬手示意钱坤稍安,看向褚真人,“长老此言,恕在下难以苟同。自卫乃生灵本能,亦是修行界公认之理。若圣地认为我方的自卫反击有过,那敢问圣地法规,对于无故袭杀他人者,该当何罪?对于受害者反抗之权利,又有何界定?”
石坚这番话有理有据,将问题抛了回去。
褚真人眼神微冷。这荒原执事,果然牙尖嘴利。“具体律法条文,自有公断。今日主要商议‘巡边’事宜。此事暂且搁置,待查明再议。”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移,“关于‘巡边’,圣地为维护边境安宁,探查魔劫隐患,派遣使者巡查,合情合理。贵方要求限定于‘争议区域’,且需‘协巡使’陪同,虽可理解其谨慎,但未免束缚过甚,恐影响巡查效率,亦难体现双方互信。”
“非是不信,实乃权责所在。”石坚寸步不让,“荒原百废待兴,各地情况复杂,魔劫余孽可能潜藏任何角落。由熟悉本地情况的我方人员陪同引导,既可保障贵使安全,避免误入险地,也能更快锁定可疑区域,提高巡查效率。此乃双赢之举。至于范围,‘争议区域’本是无主或归属不明之地,由双方共勘,最为公平。若涉及我共济会已明确管辖、开发、驻防之区域,则属我方内政,不便任由外力巡查,此乃修真界通行之惯例,想必圣地亦深谙此道。”
“若遇紧急情况,疑似有重大魔患或威胁边境安全之事,发生在贵方辖境之内,难道圣地‘巡边使’也要坐等贵方‘协巡使’到来,方能行动?”褚真人身后那名冷峻男弟子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质疑。
石坚看向他,平静道:“若真有紧急情况,危及双方乃至荒原众生,我共济会自当第一时间通报,并欢迎乃至请求圣地高手指点协助。但此‘协助’,与‘单方面巡查’性质不同。前提是,信息互通,行动协商。我方愿与圣地建立此类紧急联络与协同机制。”
谈判陷入胶着。双方就巡查的权限、范围、行动方式等细节,展开了唇枪舌剑的较量。石坚一方据理力争,引经据典(主要是荒原盟约原则和修真界一些不成文的潜规则),寸土不让。褚真人一方则凭借着圣地的威势和“维护大局”的名义,试图争取更多主动权和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