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不管!俺要看盟主!”
林风感觉到有人向自己走来。
然后,他听到了铁牛的声音,近在咫尺:
“盟主……盟主你醒醒……俺……俺在这儿呢……”
那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风想睁开眼,想告诉他“我没事”,想让他别担心。
但他睁不开。
他的身体,还在被道种的根须缠绕着,进行着那场缓慢而深刻的蜕变。
他只能听着。
听着铁牛的声音,听着小芸的劝慰,听着阿七的低语,听着那些弟兄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
听着这片简陋的藏身之地中,那些属于生者的、微弱却持续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让他心中微微一动的信息。
“……圣地的探子又来了。”阿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就在昨天,我们在东边三里外发现了一个。他远远地看了几眼,就跑了。没追。”
“跑了?”小芸的声音带着警惕,“会不会是来探虚实的?”
“肯定是。”阿七说,“烈阳上人死了,两百人死的死、逃的逃,这么大的事,青云圣地不可能不知道。他们肯定在等消息,等摸清我们的底细,再派更强的人来。”
“更强的人……”小芸喃喃重复,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严锋是金丹中期,烈阳上人是金丹后期,下一个会是谁?”
没有人回答。
林风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异常平静。
更强的人?
来吧。
来多少,杀多少。
他不是三个月前的林风了。
也不是三天前的林风。
他是从归墟归来、以道种重塑己身的林风。
是逆劫盟的盟主。
是那些弟兄们用命换回来的那个人。
道种的根须,在他体内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心中那份燃烧的意志。
那两片嫩叶——灰蒙蒙与翠绿——轻轻摇曳,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一分的混沌气息。
林风感觉到,自己的眼皮,终于可以动了。
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他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铁牛那张憨厚的、满是泪痕的脸。
那张脸在看到他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然后,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盟主!”
“盟主醒了!”
林风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吵死了……”
“让我……再睡会儿……”
铁牛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狭窄的岩缝中回荡,惊起了头顶的灰尘,也惊醒了那些沉默的、等待着的弟兄们。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小芸,阿七,那些活着的、还能动的汉子们,甚至还有几个重伤的,挣扎着让人扶起来,也要看一眼。
他们看到了那双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但那平静之中,有火焰在燃烧。
林风看着那些围过来的脸,看着那些或哭或笑或沉默的弟兄们,看着那个憨厚如山、此刻却哭得像孩子的铁牛。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无比:
“都围着我干什么?”
“该养伤的养伤,该放哨的放哨。”
“圣地的探子都跑到家门口了,还有闲心在这儿看我睡觉?”
“去,该干嘛干嘛。”
话音落下,岩缝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冲淡了三天来的压抑与绝望,让这片简陋的藏身之地,重新有了几分活着的气息。
铁牛笑得最大声,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盟主还是那个盟主!没变!”
林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
变了。
变得不一样了。
变得更强了。
变得——能带你们走出这片荒原了。
远处,裂隙外的荒原,太阳正在缓缓西沉。
余晖洒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