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闯入青帝苑遗迹,活着出来,还得到了核心传承。
他杀了金丹中期的严锋。
他杀了金丹后期的烈阳。
他,此刻站在这里,满身裂纹,虚弱不堪,却敢直视金丹巅峰的薛烈,说“你配吗”。
这个人,真的只是“虚弱不堪”吗?
薛烈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林风看着他那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在赌。
赌薛烈惜命。
赌薛烈看不透他此刻的虚实。
赌那道种的气息,足够让这个金丹巅峰产生一丝忌惮。
赌那一丝忌惮,能换来——
时间。
哪怕只是多一炷香。
哪怕只是多一盏茶。
哪怕只是多一句话的工夫。
都可能成为转机。
风,又开始吹了。
薛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刺骨。
“好。”他说,“很好。”
“本座很久没见过这么有种的年轻人了。”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
他的右手,缓缓按上腰间的剑柄。
那柄古朴的长剑,在他手掌触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剑鸣。
那剑鸣,如同死神的叹息。
铁牛的手,死死握紧了那半截断刀。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林风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薛烈按上剑柄的手,看着那柄即将出鞘的长剑,看着那双杀意已决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堂主。”
“你确定?”
薛烈的动作微微一顿。
“确定什么?”
林风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荒原。
那里,风沙依旧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确定——”
“在这里动手,能活着回去?”
薛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回头,顺着林风的目光望去。
身后,黄沙漫天,空无一物。
但就在那一瞬间——
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隐晦的气息,从极远处的某个方向,一闪而过。
那气息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薛烈捕捉到了。
那是……
窥视。
有人在窥视这里。
而且,那人隐藏得极深,深到连他这个金丹巅峰,之前都没有察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林风。
“你还有同伙?”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那淡淡的弧度,依旧挂着。
薛烈的眼神剧烈闪烁。
他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杀了这个小子,容易。一剑的事。
但杀了之后呢?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窥视者,是谁?是敌是友?实力如何?
如果那人是这小子的同伙,在自己出手击杀林风的瞬间,会不会趁机偷袭?
如果那人不是同伙,而是第三方势力——比如天机阁,或者其他一直在观望的中域势力——看到自己杀了林风,会有什么反应?
太多不确定了。
太多了。
薛烈的右手,在剑柄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
“今天,本座饶你一命。”他冷冷开口,“但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本座要弄清楚,那藏在暗处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下次见面,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他一挥手。
“走。”
那十二个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纷纷转身,跟着薛烈向远处走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
林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直到那些气息彻底远去——
他才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猛地一晃。
铁牛连忙扶住他。
“盟主!你没事吧?!”
林风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薛烈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黄沙漫天的荒原,望着那个——
刚才确实有一丝气息一闪而过、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方向。
那气息,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能活下来,全靠那一丝不知来自何方的窥视。
那窥视,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这荒原上,又多了一双眼睛。
一双藏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睁开、不知道会看向谁的眼睛。
风沙呼啸,卷起他破碎的青衫。
他转身,向裂隙的方向走去。
身后,铁牛连忙跟上。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黄沙之中。
远处,薛烈一行人的气息,彻底远去。
荒原上,只剩下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