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林风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不是身体的变化——道种的生长依旧缓慢而坚定,那株近一寸高的小芽,如今也不过长高了一两分。根须已经遍布全身,与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与混沌之道完全契合的生命循环。
而是空气中的某种东西。
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压抑到让人窒息的宁静。
他睁开眼,坐起身。
铁牛依旧守在他旁边,靠坐在那块岩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这个憨厚的汉子,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胸口几乎贯穿的剑伤,如今只剩一道狰狞的疤痕。但他依旧不肯离开,非要守在盟主身边。
林风没有叫醒他。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将感知缓缓延伸出去。
道种带来的共鸣式感知,如今已经覆盖了方圆数里的范围。他不需要刻意去“探测”,只需要静静地感受,那些信息就会如同水波一般,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心中。
他“听”到了裂隙深处那五个重伤员平稳的呼吸。他们中又有两个能坐起来了,剩下的三个,情况也在好转。
他“听”到了小芸和阿七在裂隙口低声交谈,安排今天的放哨和食物分配。
他“听”到了那五个放哨的弟兄,趴在五个不同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监视着荒原。
他还“听”到了——
更远处。
东边。
约莫十里外。
那七个薛烈布下的监视点,依旧存在。每一个点都有金丹初期坐镇,带着十几个筑基弟子,日夜不停地盯着这片区域。
他们没有靠近。
但也没有离开。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薛烈的命令。
等逆劫盟的人熬不住,自己跳出去。
等——
林风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东边第三个监视点的方向,他“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异常。
那异常,不是薛烈的人。
而是——
另一股气息。
那股气息隐藏得极深,深到如果不是道种的共鸣式感知,连他都几乎无法察觉。它就在薛烈那个监视点的边缘,如同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一动不动,静静窥视。
林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终于开始行动了。
他们在监视薛烈。
或者说,他们在监视——所有人。
“铁牛。”他开口,声音平静。
铁牛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盟主?咋了?”
“去叫小芸和阿七过来。”林风说。
铁牛二话不说,撑着岩石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裂隙深处跑去——他的腿伤还没完全好利索,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片刻后,小芸和阿七匆匆赶来。
“盟主。”小芸快步走到林风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有什么情况?”
林风看着她,又看向阿七。
这两个年轻人,这八天来,成长得很快。
小芸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的少女了。她学会了分配任务,学会了安排放哨,学会了在绝望中保持冷静。那五个重伤员能活下来,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阿七也不再是那个瘦得皮包骨头、刚加入逆劫盟时连刀都握不稳的少年了。他现在是放哨队的队长,带着五个弟兄,日夜盯着荒原上的风吹草动。他的眼睛,比鹰还锐利。
“东边第三个监视点。”林风说,“有人在那里。”
小芸和阿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薛烈的人?”阿七问。
“不。”林风摇头,“是另一拨人。他们在监视薛烈。”
小芸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
“应该没错。”
“他们想干什么?”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不知道。”
“但既然他们出现了,就说明——快了。”
“快什么?”
“快到时候了。”林风望向裂隙口的方向,目光穿透那层层岩石,仿佛看到了外面那片荒原,“薛烈不会一直等下去。那个神秘组织,也不会一直藏下去。”
“风暴,要来了。”
裂隙中一片沉默。
小芸和阿七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和紧张。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
经历过那场血战之后,恐惧这种东西,已经被他们消耗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