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对于荒原上的生灵而言,七天不过是一场风沙的起落,一次日升日落的轮回。
但对于蜷缩在裂隙深处的逆劫盟残部而言,这七天,是他们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
每一天,林风都能感觉到体内的道种在生长。
那株半寸高的小芽,如今已经长到了近一寸。根须蔓延到了全身每一处角落,将那具曾经濒临崩溃的躯体,一点一点地重塑。寸断的经脉被根须完全缝合,形成了一套全新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循环系统。龟裂的皮肤上,那些裂纹依旧触目惊心,但裂纹之中,不再有任何光芒,也不再有任何疼痛——它们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幅镌刻在身体上的、活着的道图。
两片嫩叶——一片灰蒙蒙,一片翠绿——依旧在道种顶端轻轻摇曳。每一次摇曳,都有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从叶尖渗出,沿着根须构筑的路径,输送到全身各处。
那股气息很微弱,微弱到连筑基初期的修士都比不上。
但林风能感觉到,它在变强。
虽然慢,但确实在变强。
如同春天的第一株嫩芽,虽然渺小,却蕴含着破土而出的全部力量。
第七天的傍晚,林风第一次走出了裂隙。
不是像七天前那样,靠着铁牛的搀扶,踉跄前行。
而是自己走。
步伐依旧缓慢,但已经不再蹒跚。
身体依旧虚弱,但已经不再颤抖。
他站在裂隙口,望着外面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荒原。
七天前,他就是从这里走出去,去面对金丹巅峰的薛烈。
七天前,他赌赢了那一场。
但下一次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变得更强。
必须让那道种,长得更快。
“盟主。”
身后传来铁牛的声音。
林风没有回头。
“小芸说,薛烈那边有动静了。”
林风的眉头微微一动。
“说。”
铁牛走到他身边,手里捧着一块粗糙的石板,上面用木炭画着潦草的地图。
“探子回报,薛烈那老狗这七天没闲着。”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他派人在荒原上布了七个点,东边两个,南边两个,西边一个,北边两个。每个点都有金丹初期坐镇,带着十几个筑基弟子。他们不靠近,就在远处盯着,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林风问。
“等我们出去。”铁牛说,“或者说,等我们熬不住,自己跳出去。”
林风沉默了片刻。
这确实是薛烈的风格。
谨慎,多疑,步步为营。
他不像严锋那样冒进,也不像烈阳那样傲慢。他像一头老狼,会慢慢围住猎物,慢慢消耗猎物的耐心和体力,等到猎物精疲力竭、绝望崩溃的那一刻,再一击致命。
“还有呢?”林风问。
铁牛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线索了?”
“算不上线索。”铁牛说,“但小芸说,这几天,有几股不明身份的人,在荒原边缘出现过。他们来无影去无踪,从不靠近我们,也不和薛烈的人接触。小芸派了人去探,但每次都被甩掉了。”
“实力如何?”
“至少金丹期。”铁牛的脸色有些凝重,“而且,不止一个。”
林风沉默了很久。
那个在七天前帮了他们一把的神秘人,终于开始露出痕迹了。
不止一个。
意味着那不是独行侠,而是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能在金丹巅峰薛烈的眼皮底下,在荒原上自由来去,而不被发现?
天机阁?
中域的某个古老世家?
还是——狩灵者的残部?
他想起那个在沉眠古墟中,被他亲手击杀的狩灵者。想起那个被浊神之力反噬、最终融化为浊液的“灰三”。想起那枚至今还放在他储物袋里的、刻着诡异扭曲符号的灰黑色令牌。
狩灵者,真的只有那三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