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
荒原上,最后一丝光芒被黑暗吞噬。夜风渐起,卷起白日里残留的血腥气息,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土地上,无声地流淌。
林风站在废墟边缘,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那二十几个从碎石中爬出来的弟兄们,或坐或躺,大口地喘息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什么话都说不出。
小芸跪在一个重伤员身边,拼命地撕下自己的衣襟,想要包扎那不断涌血的伤口。她的手在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停,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动作。
铁牛站在林风身后半步,死死握着那柄半截断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身上添了十几道新伤——那是刚才从废墟中爬出来时,被崩塌的碎石划破的。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薛烈的人逃了。
青冥真人逃了。
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
“盟主。”铁牛开口,声音沙哑,“咱们……接下来咋办?”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古尘消失的方向,望着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荒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一半灰蒙蒙,一半翠绿。那光芒很微弱,却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中都莫名地安定下来。
“清点人数。”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活的,伤的,死的,都数清楚。”
“小芸,你带人救治伤员。丹药不够,就用布条先止血。能动的,去帮不能动的。”
“阿七,你带五个人,在周围放哨。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铁牛,你带剩下的人,清理废墟。能用的东西,都捡出来。”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说出,平静而清晰。
那些或哭或笑、或坐或躺的汉子们,听到他的声音,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们挣扎着站起来,抹干眼泪,开始行动起来。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二十一个能动的。
七个重伤的。
还有——十六个,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那是之前跟着他从裂隙中冲出来的那批人中的一部分。在青冥真人那一剑轰塌岩壁的瞬间,有十六个人,没来得及逃出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刻在心里。
……
半个时辰后。
废墟边缘,燃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摇曳,映照出那些疲惫的、伤痕累累的脸。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围坐在篝火旁,望着那跳动的火焰。
小芸走过来,在林风身边坐下。
“盟主。”她开口,声音很轻,“重伤的七个,有三个……可能撑不过今晚。”
林风没有说话。
“丹药用完了。”她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止血的布条也快用完了。如果再有人受伤……”
她没有说下去。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沾满血污的小布袋,递给她。
小芸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几株干枯的灵草,还有两块品相不错的灵石。
“这是我身上最后的东西。”林风说,“灵草可以嚼碎了敷伤口,灵石可以试着吸收,恢复一点力气。”
小芸看着那几株干枯的灵草,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这是盟主最后的家当。
她用力点头,站起身,向那几个重伤员走去。
林风靠在身后的岩石上,闭上眼。
体内的道种,在心脉深处缓缓跳动。那株一寸多高的小芽,此刻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摇曳。两片嫩叶——灰蒙蒙与翠绿——静静地舒展开来,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道种又长高了一点。
一寸五。
吞噬了青冥真人两剑的剑气,它从一寸三长到了一寸五。虽然大部分剑气都被储存起来,作为日后生长的养料,但仅仅是那转化的一小部分,就让他从濒死状态,恢复到了金丹初期。
如果……
他睁开眼,望向黑暗的远方。
如果,能吞噬更多呢?
如果,能吞噬一个完整的元婴呢?
那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
太疯狂了。
他现在连金丹中期都不是,去吞噬元婴,和找死没有区别。
但道种的那份渴望,那份对“劫”的贪婪,却如同种子一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盟主。”铁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风看向他。
铁牛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那个叫古尘的人……他真的走了?”
林风点了点头。
“他……到底是啥人?”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