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第一缕晨光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这片经历了整夜血与火的荒原上，它却如同希望本身，一点一点地，照亮了那片废墟，照亮了那些蜷缩在篝火旁的身影，照亮了那个靠坐在岩石上、闭目沉思的年轻人。
林风睁开眼。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那些遍布全身的裂纹映照得格外清晰。那些裂纹，在光芒中仿佛不再是伤痕，而是一幅镌刻在身体上的、古老而神秘的道图。
他站起身，走到废墟边缘。
一夜过去，铁牛依旧守在他身边，靠坐在那块岩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这个憨厚的汉子，伤还没好利索，却死活不肯离开。林风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远处，小芸正在那七个重伤员之间穿梭。她一夜没睡，眼眶红肿，脸色苍白，但她没有停，只是一遍遍地检查着那些伤员的伤势，给他们喂水，给他们换药——那些用仅存的布条和灵草勉强制作的“药”。
她的手在颤抖。
但她没有停下。
林风收回目光，望向更远处。
荒原上，薛烈的人已经彻底消失。那些监视点，那些帐篷，那些曾经如同钉子般钉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影，如今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只有几缕残烟，在晨光中袅袅升起，证明那里曾经有过营地。
他们真的退了。
至少，暂时退了。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青冥真人逃回去后，青云圣地会有什么反应？是咽下这口气，还是派出更强的力量？
薛烈那个金丹巅峰，会甘心就这样失败吗？
还有那个古尘——
他为什么帮自己？
他说“你值得”，值得什么？
太多疑问了。
但此刻，他没有精力去想那些。
他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让道种生长。
时间让弟兄们恢复。
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
“盟主。”
身后传来铁牛沙哑的声音。
林风没有回头。
“醒了？”
铁牛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
“俺睡着了吗？”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俺明明说好守着你的……”
“守了一夜。”林风说，“够久了。去睡吧。”
铁牛摇头：“俺不困。”
林风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却依旧亮得吓人。
他没有再劝。
只是转过身，继续望向远方。
“盟主。”铁牛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古尘……他真的走了吗？”
林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没有。”
铁牛愣了一下：“没有？那他在哪？”
林风望向远处那片乱石丛的方向。
“那里。”他说，“一直在那里。”
铁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荒凉的乱石。
他挠了挠头，没太明白。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断刀，站在林风身后半步，如同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石像。
……
乱石丛中。
古尘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壶酒，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的身后，那三道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着。
“老大。”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低沉，“那小子发现您了。”
“嗯。”古尘应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动。
“您不躲躲？”
“躲什么？”古尘笑了，“他又不是敌人。”
那人沉默了片刻，又问：“您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古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个站在废墟边缘的身影，望着那双在晨光中微微发光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得到什么？”他喃喃道，“也许……是想看看，他能走多远。”
“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