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苏晚。
当他看到苏晚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所有恐慌和茫然,都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雏鸟见到母亲般的、全然的依赖和亲近。
他呆呆地看着苏晚,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指向苏晚,用一种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带着浓浓奶气的声音,叫了一声:
姐……姐……
那声音含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浓浓的奶气,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白教授团队压抑的呼吸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苏晚的CPU直接宕机了。
她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病床上的青年身上。他依然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黑眼睛里,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和亲近,像一只破壳而出,第一眼就认定了母亲的雏鸟。
这谁顶得住啊。
苏晚的心莫名软了一下,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猛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温度骤降。
她下意识地回头。
沈澈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身形挺拔修长,手工定制的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每一寸都透着矜贵与疏离。
但此刻,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上,平时挂着的淡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和病床上那个“弟弟”之间的空气都给冻结。
苏晚清楚地看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完了。
这空气里怎么一股子山西老陈醋的味道。
“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沈澈压下心头的不爽,对白教授冷冷地命令道。
“是,沈先生。”
白教授如梦初醒,连忙指挥团队,对刚刚苏醒的顾言之进行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沈先生,情况……有些复杂。”白教授的表情十分古怪,“‘零号病人’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强健。但是……他的大脑,似乎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说重点。”沈澈不耐烦地打断他。
“重点就是,他……失忆了。而且,他的心智水平,经过我们的初步评估,大概只相当于一个……五岁的孩子。”
白教授艰难地说出了结论。
“并且,他似乎对少夫人产生了强烈的‘印随行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雏鸟情节。他现在只认少夫人一个人,拒绝任何人的触碰,包括我们的医护人员。”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顾言之就用行动印证了白教授的话。
他一把挥开一个试图给他抽血的护士,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晚,伸出双手,瘪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姐姐……抱……”
苏晚:“……”
沈澈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了。
一个五岁的巨婴?
还黏着他老婆要抱抱?
很好。
他现在不仅想把这小子扔出去,还想在他身上踩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