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远在高原承受着极限训练的淬炼,而留在北京的江浸月,同样在自己的战场上,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攻坚战。
刘雪梅教练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从未停止过对队员们的扫描。
在确认江浸月的基本功和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逐渐达到她的基础要求后,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将新的训练目标摆在了江浸月面前——在三米板初步尝试109C(向前翻腾四周半抱膝)。
这是一个难度系数截然不同的动作。比107B多出整整一周的翻腾,意味着对起跳高度、翻腾转速、空中定位和打开时机的把控,要求呈几何级数提升。
很多年龄更大的队员都还在摸索这个动作,对于一个九岁多的女孩来说,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和超越。
“恐惧是多余的,技术是唯一的依仗。”刘雪梅教练的开场白一如既往的冰冷,“你的核心力量和空中感觉,有能力挑战109C。现在,我们需要把能力,变成稳定输出的技术。”
训练,进入了另一个层面的枯燥与艰辛。这不再是简单的重复打磨,而是在未知领域小心翼翼地探索和无数次失败的积累。
最初的尝试几乎是灾难性的。要么起跳高度不够,翻腾到第三周就力量耗尽,身体失控地砸向水面;要么转速过快,打开时机完全错乱,入水姿态惨不忍睹;更多的时候,是在空中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翻腾得七扭八歪。
“重心!起跳瞬间你的重心投影点要在板头!不是靠后!”
“抱膝!抱紧!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你的膝盖和胸部之间能塞进一个拳头!”
“翻腾轴!轴心歪了!用你的腰腹控制,不是靠脖子使劲!”
“感觉!感觉身体在空中的位置!不是闭着眼瞎翻!”
刘教练的批评依旧精准而犀利,每一次失误,都会被她瞬间拆解成数个技术环节的缺失。
江浸月常常在一次失败的跳跃后,浑身湿透、晕头转向地从水里爬起来,就要立刻面对教练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技术分析。
汗水、池水,有时还混合着因为鼻子呛水而流出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耳朵因为快速翻转而嗡嗡作响,腰腹肌肉因为无数次强行发力而酸痛不堪。她记不清自己一天要爬多少次跳台,又要从水里挣扎着起来多少次。
失败,分析,调整,再失败……循环往复。
夏冉和周晓雨看着都觉得心疼。晚上回到宿舍,夏冉会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巧克力分给江浸月,试图用甜食安慰她:“浸月,慢慢来,那动作我看着都晕,你才多大啊,别太拼了。”
江浸月小口吃着巧克力,摇了摇头,眼神虽然疲惫,却有着一股执拗:“刘教练说,我可以的。”
她相信教练的判断,更相信自己的努力。她把刘教练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笔画,仔细记在训练日记本上。
睡前,会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成功的109C,从走板到入水,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变化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
起跳越来越果断,蹬伸的力量传递更加充分,腾空高度在一点点增加。
抱膝越来越紧,身体的团缩更加迅速,翻腾的转速在稳步提升。
对空中位置的感知越来越清晰,虽然还无法完美控制,但不再是完全的黑暗摸索。
终于,在沈栖迟高原集训的第二周,一个看似平常的训练日下午。
江浸月照例站在三米板端,准备进行今天的不知道第几十次109C尝试。她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脑海中清晰地过了一遍技术要领。
走板,节奏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