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指尖的血珠悬在半空,通天箓上的符纹一明一灭,仿佛风中残烛。那股“否定之力”如寒潮般渗透进每一道符线,试图将存在本身抹去。他未曾睁眼,也未再动手指,只是心神沉入灵根深处,像潜入无波古井的石子,一路坠向最原始的回响。
那里没有符形,没有笔画,只有天地初开时那一声无声的“有”。
他张口,吐出一个音节。不是咒,不是言,甚至连声音都算不上。可就在这一瞬,通天箓残存的符纹齐齐震颤,八道光柱虽黯淡,却重新咬合,形成一次完整的循环震荡。井字符阵并未修复,而是以最后的意志强行锁住阵心,将混沌魔神的本体滞留在核心区域。
黑核仍在旋转,但已无法挣脱这由道意维系的最后一道牢笼。
混沌魔神终于发出一声嘶吼,不再是低语般的压迫,而是带着裂痕的怒啸。它双臂猛然撕开自身黑气,胸前黑核骤然膨胀,如同即将爆裂的星核。它不再试图破解符阵,也不再掩饰意图——这是最后一搏,以自毁之力冲击阵眼,哪怕不能杀敌,也要让这片荒原彻底崩塌,为下一次归来留下裂隙。
玄阳拂尘横扫,银丝划过地面,牵引地脉之气,在阵外凝成一道太极虚影。那虚影不显山露水,却柔韧如丝,将爆炸前的气流悄然分流。轰然巨响中,焦土炸裂百里,碎石如雨冲天而起,又被无形之力缓缓压落。井字符阵在冲击中剧烈晃动,数道光柱崩断,唯余中央一道青芒勉强支撑。
就在这混乱刹那,黑核炸开,化作一团狂暴的黑暗洪流,直扑阵眼虚空。可那力量尚未触及核心,便被反向拉扯——残阵最后一息运转,竟将部分冲击之力倒灌回魔神本体。它的形体开始溃散,黑气如烟缕般从裂缝中逸出,四散逃逸。
玄阳站在原地,未追,未封,也未再挥动拂尘。
他知道,这魔神并非血肉之躯,也不是寻常魂魄所化。它是混沌的意志,是秩序之外的“无”。可杀,只能驱。若此刻强行凝聚符力追击,反而会暴露自身虚弱,引其残念附逆而返。
他闭了闭眼,眉心血纹缓缓隐去,通天箓归于沉寂,万灵拂尘垂落身侧,银丝微微颤动后,彻底静止。
风停了。
荒原之上,只剩焦土与残烟。那曾令天地失色的魔影,已然消散。唯有远处天际边缘,一缕极细的黑烟扭曲着,迅速没入混沌深处,如同退潮时最后一道暗流。
玄阳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出残阵范围。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痕便自行收拢一分,仿佛大地也在回应他的离去。他未回头,也不曾停留,径直踏上升腾而起的云气,身形渐远,终化为天边一点微光。
***
天庭南门,祥云缭绕,仙鹤低鸣。
善尸立于玉阶之上,手中握着一枚青玉符牌,表面浮现出一行流转的字迹:“阵破魔走,非灭,勿松。”他目光微凝,随即抬手将符牌投入殿前铜炉,火焰一闪,字迹化为灰烬。
片刻后,天边云层裂开一线,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玄阳落地时,衣袍未扬,脚步轻稳,仿佛只是从庭院踱步归来。他看向善尸,仅微微颔首,便径直朝正殿走去。
善尸立刻传令四方:“魔神败逃,暂退混沌深处,天庭戒备等级下调一级,巡防不变。”
消息传开,众仙纷纷涌至殿外,欲迎凯旋之人。然而当他们靠近时,却发现气氛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欢腾。玄阳未带胜者之姿,脸上不见喜色,连步伐都透着一丝疲惫后的冷肃。
昊天与瑶池亲自迎至殿阶之下。
昊天身穿九章法衣,手持玉圭,正要躬身行礼,瑶池亦提裙欲拜。玄阳却抬手止住:“不必。”
两人顿住。
“胜非我一人之力。”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位在场仙人耳中,“乃是诸圣布局、天地共抗之果。若无此前镇元子稳住地脉,女娲补全天维,冥河自断血河阻其退路,此战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