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符纸还在跳。
那不是心跳,也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近乎执念的震颤,像有东西在纸里挣扎着要醒来。玄阳坐在学堂外的石阶上,右手搭在膝头,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压住衣袖,不让那点异动外泄。
女娲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他掌心与袖口之间的缝隙。她没说话,只是将彩绫轻轻绕了一圈,又松开。风从桃林那边吹来,带着湿土与草木的气息,拂过她的裙角便停住了。
玄阳闭上眼。
体内经络仍有余震未平,那是归墟镜像符引爆时反冲的力量,如同细沙卡在河床,虽不致命,却阻碍流转。他缓缓调动太极之力,自丹田起始,一寸寸走过奇经八脉。每推进一段,便有一缕暗劲被引出,顺着掌心渗入地面,再由桃树根系分散导走。
地下的九宫大阵仍在运转,节点微鸣,如呼吸般起伏。他能感觉得到每一处衔接是否顺畅,哪一处尚存裂痕。东南角的地脉已被新符令封死,但那一片岩层仍有些许滞涩,像是被什么擦过,留下浅痕。
他不动声色,只将气息沉得更深。
片刻后,左手缓缓抬起,袖中那张符纸被轻轻托出,置于掌心。纸面灰暗,边缘略泛焦黄,仿佛被火燎过又强行熄灭。它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是一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玄阳没有催动灵力压制,也没有以符文镇封。他只是凝神,以最基础的清净符序覆于其上,如同给躁动的野兽盖上薄毯。那符纸微微起伏,渐渐缓了下来。
但他知道,这不是屈服,而是蛰伏。
这枚蚀脉符印的构造方式极为古怪——三笔逆勾,末端回钩成锁,看似规整,实则每一笔都藏着断裂的节奏。它不靠蛮力破坏,而是悄然嵌入规则缝隙,一点点啃噬根基。若非他对符道波动早已铭刻于骨,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而现在,他要反过来,借它的“病”,治自己的“伤”。
他将神识探入符纸,不再抗拒那股阴冷之意,反而主动迎上去,顺着它的纹路追溯。太极之力化作丝线,缠绕着那三道逆勾,模拟其运行轨迹。起初极难,每深入一分,识海便如被针刺,隐隐作痛。可当他终于摸清那符意的转折方式时,体内的震荡竟也随之减缓。
原来如此。
这符印并非纯粹的混沌产物,而是有人以秩序手段,强行将混乱之力编织成形。就像把毒蛇锁进铁笼,再让它去咬人。施术者未必掌控混沌,却懂得如何利用它的残响。
玄阳睁眼,眸光微闪。
他将符纸收回袖中,不再多看一眼。真正的危险不在外面,而在人心对力量的贪婪。昨夜那些退走的身影太过整齐,不像败逃,倒像是撤回巢穴的兵卒。他们留下的不只是符印,还有试探的痕迹。
他站起身,走向学堂中央的石碑。
几个孩子已经围在那里,手里拿着炭条和石板,照着墙上的符形临摹。一笔一划都很慢,生怕出错。有个小女孩画到第三笔时手一抖,线条歪了,立刻咬住嘴唇,想擦掉重来。
玄阳走到她身后,轻声道:“别擦。”
女孩抬头看他,眼里有些慌。
“你刚才那一顿,是因为听见风穿过窗缝的声音,对吗?”
她愣住,点点头。
“那就留着。”他说,“那一顿,是你的耳朵替你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