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指尖尚存玉匣焚符后的余温,那缕残烬的气息并未散去,反而在神念中愈发清晰。他悬于高空,青虹划破云层,风自四面涌来,却未能扰动衣角分毫。万灵拂尘横于臂弯,通天箓在他背后缓缓流转,千符如星点明灭,皆因心念而动。
此前所见金莲台座的虚影仍在识海深处回荡——那并非实体法器,而是以人心为桥、信仰为引所构筑的远程加持之术。西方教未亲至,却借九黎族人的执念为媒,将愿力化作金线,贯入蚩尤顶门,使其煞气暴涨,战局逆转。此力不属邪祟,亦非纯粹正法,乃是“伪圣之染”,真假难辨,寻常符箓难以触及根本。
若只斩其形,不破其源,纵毁七座法坛,亦不过片刻喘息。唯有从根源分离“梵”与“魔”,令被蛊惑者重见本心,方能断此连锁。
他闭目,不再仰赖外物,而是以太极道意为基,引三股气息归于一体:一是九黎祭坛下挖出的残符余烬,仍带扭曲墨痕与金光残韵;二是信使铠甲上剥离的金线余焰,尚存远端共鸣之迹;三是自身与大道相合的感知,如静水映月,不争不扰。
三息交汇,识海之中,一道符影开始成形。
初时杂乱,纹路纠缠如乱麻,似有无数声音低语争执,彼此压制又相互依存。这正是“伪圣之染”的本质——将神圣之名裹挟魔性,以光明之形行侵蚀之实。若强行撕裂,必伤本源;若放任融合,则愈陷愈深。
玄阳不动,只以柔克刚之意徐徐引导。不攻不破,不驱不逐,唯顺其势而理其序。如同溪流遇石,绕行而非冲撞;如同雾散日出,渐明而非骤亮。
识海内,那团混乱符影渐渐生出一线清明。一道弧形纹路由中心延展,如晨昏交界,清浊自分。外圈莲花收束,象征“梵”的纯净表象;内核双鱼相旋,暗藏阴阳互济之机。此符不为摧毁,而在分辨——让信者自知所拜何物,令迷者得见心中真念。
当最后一笔落定,眉心微震,符影沉入神府,掌心随之浮现出一张无纸之符。光质流转,似有若无,触之不觉其形,观之若有其影。此即“梵魔分离符”初成之相。
它不在纸上,不在笔下,而在心与道合的一瞬凝结而成。
玄阳睁眼,目光穿透云层,下方赤水战场已遥遥在望。硝烟弥漫,战鼓轰鸣,轩辕军阵被逼至河岸边缘,前有强敌压境,后有浊浪滔天。蚩尤立于高台,巨斧横举,周身三重金环旋转不休,每一道都散发着扭曲法则的波动。七座金莲法坛随军推进,金光垂落,压制四方灵气,使神通难成,法术自溃。
而更深处,玄阳已感知到那条隐秘通道的存在——自九黎祭坛地下延伸而出,以千万人心中的迷茫与狂热为引,输送着源源不断的愿力。那不是单纯的信仰,而是被精心编织过的执念,如同蛛网,无声缠绕整个族群。
若此刻施符,未必能全功。九黎族人尚未觉醒,心门紧闭,符力难入。唯有先破其外障,再启其内明,方能使“梵魔分离符”真正生效。
他右手轻抬,万灵拂尘微微一震,青虹骤然加速,穿云而下。百里之距,瞬息可至。
途中,他再度凝神,将“梵魔分离符”置于识海中央,以通天箓之力温养其形,以防途中损耗。此符极耗心神,且需精准投放,若在战场中央仓促施展,极易被金莲法坛反噬,甚至波及无辜将士。必须寻一枢纽之地——既能覆盖九黎族人心神,又可影响战场核心。
他想到祭坛地下那片埋藏伪符的密室,那是愿力汇聚的起点,也是整条链条最脆弱的一环。
只要毁去那里,远端加持便会中断;只要符成落地,被蛊惑者便有机会重拾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