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运转太极心法,阴阳二气在经络中急速轮转,将那入侵符纹层层包裹、分解。每一次循环,都像有砂石磨过脏腑。但他始终未退一步,任鲜血从鼻腔渗出,滴落在青衫前襟。
片刻后,识海震荡渐平。
玄阳睁眼,目光如刀。他俯身拾起一片沾血的符纸残片,正是刚才自爆妖将所留。指尖抚过上面的纹路,确认无疑——这是逆向符道,以破坏为生,专破秩序之构。
他抬头望向河湾深处,沉没祠庙的方向。
右手抬起,拂尘末端轻触地面。一道极细的探知符线顺水流潜入河底,穿行淤泥,直抵石碑所在。符线反馈即至:碑文上的“共工”二字已然逆转,化作一段扭曲古篆,形似锁链缠绕眼球;而那些游荡的人影,正围绕石碑按北斗七星之位缓缓移动。
这不是复仇,也不是暴动。
是仪式。
妖族攻岸,只为牵制他的注意力;真正的目的,是借治水工程调动万人之力,以血汗愿力为引,重启封印,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献祭。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他们不要堤坝毁去,他们要堤坝建成。”
大禹奔至身边,满脸尘土:“真人,如何应对?是否毁渠止损?”
玄阳摇头:“不能停。”
“可若继续施工,岂非正中其下怀?”
“他们要的是恐惧中的停滞。”玄阳抹去鼻血,手指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只要我们停下,人愿转为绝望,浊气更盛,封印便会彻底崩裂。但现在——”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我们还在主动布局。”
他说完,盘膝坐下,撕下衣角一块布条,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布上疾书。笔画交错,融合定海神符的镇压之意与四象镇妖符的封禁之形,虽未成圆满之道,却能在短时间内压制河底异动。
符成刹那,他将布符按入地心。
大地轰鸣,九河交汇之处升起一圈金光涟漪,缓缓沉入水底。祠庙方向的震动终于停止,水面恢复平静。
玄阳喘了口气,扶住身旁山岩才勉强站稳。体力已达极限,神识如风中残烛,但他眼神依旧清明。
“这只是缓兵之计。”他声音沙哑,“真正的破局,不在河底,而在幕后。”
大禹望着他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玄阳却已抬头,望向天际尽头。那里紫气隐约浮动,似有目光垂落,又似虚妄幻象。他知道,那不是错觉——有人在窥视这场博弈,或许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刻。
他缓缓握紧拂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必须找到源头。必须斩断那根操控一切的线。
否则,这一场治水,终将成为洪荒崩裂的开端。
远处,一只信风灵鸟悄然掠过峡谷上空,翅尖沾着一丝极淡的黑气,朝着太行幽谷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