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靠在山岩上,呼吸缓慢而深沉。指尖还残留着血符的余温,衣角那块布已焦黑卷边,像被火舌舔过。他没有动,只是将万灵拂尘横置于膝前,一缕微弱的灵流自掌心渗出,顺着符柄缓缓回溯,试图稳住断裂的神识脉络。
大禹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张粗纸,是连夜召集老河工绘成的九河暗流图。泥渍沾在袖口,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刃。他望着玄阳,声音压得极低:“真人,接下来如何走?”
玄阳未答,只抬手轻抚拂尘末端,三十六枚净念符虽已崩解七枚,残存之力仍可为探知所用。他闭目凝神,以通天箓为引,将最后一丝清明注入地脉。一道无形符线自拂尘尖端延伸而出,顺地下暗河悄然潜行,如同盲者以杖探路,一寸寸摸索那扭曲古篆的能量源头。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
三条探知线相继传回讯息——路径不同,终点却一致。这不是巧合,而是陷阱。有人故意设下伪径,诱其深入,一旦神识全数投入,便可能被反向吞噬。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一角。“不对。”他说,“真律有声,伪构必哑。它们改不了符的‘音’。”
大禹不解:“符……还有声音?”
“大道之言,不在纸上。”玄阳低声说,“你听不到,但它一直在响。”
他不再追迹能量流动,反而静坐不动,耳识内收,心神沉入符律本源。世间万符皆有韵,或如溪流潺潺,或似钟鸣悠远。而此刻,在纷乱的地气震荡中,他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音——逆旋、冷涩,像是金属刮过石面,带着不容错认的恶意。
这声音他记得。
七日前妖将自爆时,那团漆黑符纹撞入识海,带来深渊般的幻象:无数断裂符线被重新编织,中央一只无瞳之眼缓缓睁开。那时他还不敢确信,如今这颤音再度浮现,与彼时共鸣完全吻合。
不是共工残魂作祟。
是罗睺。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落下,如铁坠水,无声却沉重。
“掘开这里。”他忽然起身,指向地图一处标记,“河床最深处,祭坛所在。”
大禹立刻调集人手,避开主渠施工区,悄悄在指定位置开挖。泥土翻起,越往下,地气越是紊乱。当铁镐触到第一层青石板时,两名民夫突然僵住,双眼翻白,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低语,随即抄起工具互相劈砍,鲜血溅在新翻的土堆上。
“停!”大禹欲下令停工。
“不能停。”玄阳跃下坑底,拂尘横扫,一圈清光将暴动之人隔开。他单膝跪地,以符意划地成阵,四象方位瞬时稳固,躁动的地气被导入四方,暂得平息。
他亲手撬开石板。
下方是一座黑玉祭坛,表面刻满倒写符文,笔画扭曲如蛇缠骨。中央凹槽干涸发黑,残留着不知多少年的血迹。玄阳伸手轻触符文,指尖刚一接触,一股冰冷意志骤然袭来——那不是怨念,也不是执念,而是一种纯粹的否定,仿佛要将一切秩序撕碎重铸。
记忆闪回。
妖将自爆时识海所见之眼状轮廓,与此坛纹路完全一致。两者之间,存在某种深层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