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复仇。”他缓缓站起,声音低沉,“是布局。”
大禹抬头看他。
“他们不要堤坝毁去,他们要堤坝建成。”玄阳盯着那座祭坛,“洪水泛滥,万人治水,血汗交织,悲愿凝聚——这些都不是灾祸的结果,而是仪式的材料。每一块石头,每一滴汗水,都在喂养这个封印下的东西。”
大禹脸色骤变:“所以……我们越努力,就越是在帮他们?”
“正是如此。”玄阳望向河湾深处,“共工余孽只是棋子,真正操控一切的,是藏在背后的那只手。它借水患聚愿力,借工程养封印,等的就是这一刻。”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大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现在怎么办?拆了祭坛?”
“不行。”玄阳摇头,“此坛与地脉相连,强行破坏只会引发更大动荡。况且……”他顿了顿,“它真正的力量不在形体,而在符律。只要那股意志还在运转,毁一座坛,不过延缓几日。”
“那只能停下工程?”
“更不行。”玄阳目光坚定,“一旦停工,人心涣散,愿力转为绝望,浊气暴涨,封印反而会加速破裂。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修,但换一种方式修。”
他转身走向高岗,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铺开一张空白符纸。炭笔落纸,勾勒出初步结构——融合定海神符的镇压之意、四象镇妖符的封禁之形、净念符的净化之理,试图构建一道能够直击幕后意志的反制符律。
大禹跟上来,看着那张尚未完成的符图:“这符……从未见过。”
“因为它还未诞生。”玄阳握紧炭笔,“过去的符,都是应对已现之患。这一次,我要画一张能斩断因缘之线的符。不针对水,不针对妖,而是针对那个躲在混沌之外的存在。”
话音未落,符纸边缘忽然泛起一丝焦痕,像是被无形之火烧灼。玄阳立刻察觉,迅速收笔回护,同时以拂尘轻点地面,切断符纸与地气的连接。
“它在干扰?”大禹警觉。
“不是干扰。”玄阳盯着那道焦痕,“是感应。这张符还没成型,但它已经察觉到了威胁。”
夜色渐深,河面倒映着稀疏星点。玄阳坐在高岗之上,面前是那张半成的符图,炭笔搁在一旁,指节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这一战不在河川,也不在人间。
而在道途本身。
唯有创出前所未见之符,才能斩断那根操控一切的线。
风掠过纸面,吹动一角。
玄阳伸手按住,目光落在符心位置——那里本该是最稳定的太极结构,可此刻,墨线竟自行扭曲了一瞬,仿佛有外力在拉扯它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