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光在半空中扭曲、崩解,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碎的画卷。玄阳的手臂还维持着横扫之势,拂尘前端的金芒骤然黯淡,那道凝聚了他全部本源之力的星河般符意,竟在距离黑影核心仅寸许之处彻底溃散。
他瞳孔一缩,体内灵根猛然震颤,太极之意自经络中逆冲而上,护住心神。几乎同时,左手紧压胸前通天箓,右手急撤拂尘,尘丝微颤,自发凝出一层极薄的符障,贴于身前。
“轰——”
四面八方的黑雨骤然聚合,化作千百道漆黑如墨的魔能触须,裹挟着断裂的符文残片,从虚空各个角落扑杀而来。那些碎片边缘锋利,隐隐浮现扭曲字形,像是被篡改过的天道律令,每一道都带着侵蚀法则的寒意。
玄阳脚下的残缺符痕瞬间崩裂,碎石无风自扬,又被魔潮碾成齑粉。通天箓紧贴肌肤,发烫得几乎灼人,箓面那道贯穿“符源”二字的裂痕再度蔓延,裂口边缘泛起暗红纹路,仿佛古木枯朽时渗出的树脂。
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自他口中喷出,洒在青衫前襟,洇开一片深色。身形晃动,双足却如钉入虚空,未曾后退半步。
就在此刻,东南方向传来一声微弱震荡——那是分身留下的碑文符阵自爆,残余灵力倒卷而回;西北雷泽深处,银线崩断,地脉节律紊乱一瞬,一股微光逆流而上;中州坟地,最后一点净化光芽熄灭,化作一线微不可察的暖流,穿越空间壁垒,直奔本尊。
三道灵光几乎同时抵达,在玄阳周身交织成刹那屏障,堪堪抵住第一波魔能冲击。可这反哺之力太过微弱,刚与魔潮相触,便如烛火遇风,瞬息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黑影在混乱中剧烈蠕动,原本被撕裂的核心裂口非但未合,反而扩张开来,无数面孔在其中生成、腐烂、再生,发出无声嘶吼。灰涡之眼静静转动,目光所及之处,时空似被拉长,符力运转变得滞涩。
玄阳咬牙,太极之意在体内循环提速,强行稳住经络中的灵流。他知道,方才那一击虽未成,却已重创对方根基。此刻魔能反扑,并非全盛之势,而是垂死挣扎式的倾泻——将所有残存力量压缩成潮,试图一举将他吞没。
可他也清楚,自己已至极限。
三具分身尽数消散,灵识损耗巨大;通天箓出现裂痕,符源受损,再难承载高阶符意;万灵拂尘尘丝微秃,金光黯淡,显然也承受不住下一次全力催动。
而那滔天魔潮,已然成型。
虚空裂口四周的法则开始共振,破碎的符文残片不再零散飞舞,而是被某种意志牵引,层层叠叠汇聚于黑影上方,凝聚成一道高达千丈的黑色巨浪。浪头翻卷处,无数扭曲的符魂哀嚎挣扎,似是被强行剥离的天地真言,在混沌中沦为怨念载体。
魔潮未落,压迫已至。玄阳感到肩背沉重,仿佛整片洪荒的重量压了下来。呼吸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冰针,刺入肺腑。他右手握紧拂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却被反震之力震裂,血痕顺着尘柄滑落。
那只灰涡之眼缓缓转向他,没有情绪,没有意图,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随即,魔潮动了。
千丈黑浪轰然拍下,不带风声,却让整个虚空为之塌陷。所过之处,法则崩解,空间碎片如落叶般卷入其中。那些哀嚎的符魂在浪尖翻腾,化作亿万细小的侵蚀之针,直指玄阳神魂。
他左手下意识按紧通天箓,箓面裂痕再次延伸,一道细微的咔响传入耳中。右手拂尘横挡于前,尘丝尽数绷直,金光最后一次闪现,形成一道弧形符障。
符障与魔潮相撞的刹那,玄阳脑海中闪过三个画面——
东南学堂里,老塾师颤抖的手写下“烧了”二字;
西北雷泽中,修士们双眼赤红,彼此以符刃互刺;
中州坟地旁,炼气士跪地狂笑,任由血藤缠绕脖颈。
这些不是偶然,也不是失控。
是种子。
早在他察觉之前,就被埋进了人心最深处。
而此刻的反扑,正是这些种子开出的恶果。
符障开始龟裂,一道道细纹自中心扩散。玄阳双目微眯,眉心符纹忽然亮起,不再是被动共鸣,而是主动燃烧——以自身灵根为薪,点燃最后一丝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