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纹随之稳固一线。
他不再压制伤势,反而放开部分感知,任疼痛流入经络。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臂经脉如被火线贯穿,这些痛感并未摧毁意志,反而被太极之意缓缓转化,化作一丝丝微弱灵流,补入阵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天地残息,艰难维持着这最后防线。
魔潮忽然变招。
黑浪退去三尺,转而化作浓稠黑雾,贴着阵壁缓缓蠕动,似要渗透。雾中浮现出无数颠倒错乱的符文,笔画反转,结构畸形,拼出一句句残缺言语:“你改不了命”“秩序终将腐朽”“众生皆执,何苦强挽”。
这些不是攻击,是蛊惑。
是混沌魔神对符道本质的否定。
玄阳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想起东南学堂里老塾师写下的“烧了”,想起西北雷泽修士互刺的眼神,想起中州坟地炼气士脖颈缠绕的血藤——那些都不是偶然,是人心深处早已埋下的裂隙,被魔能催化成了灾劫。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退。
他抬手,不是去碰拂尘残柄,也不是按压通天箓,而是轻轻抚过左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极淡,几乎看不见,是当年初悟符道时,因强行逆转符序所留。那时他还拘泥于形,以为一笔一画必须严丝合缝。如今才明白,符之所以为符,不在完美无缺,而在承载信念。
他收回手,掌心向下,按于虚空。
不是攻击,不是加固,而是传递。
将自身对符道的理解,对秩序的执着,对苍生的守望,尽数注入阵心。这一举动耗神极巨,识海嗡鸣如雷,但他没有停。眉心符纹再度亮起,比之前更盛一分,光芒顺着九道金光扩散,整座大阵竟隐隐浮现万千符影,层层叠叠,如古籍堆叠,如碑林矗立。
那是万符归宗的雏形。
也是他对“符即天道”的最终诠释。
魔雾撞击愈发猛烈,阵壁震荡不止,可每一次晃动之后,金光都会重新凝实,甚至比先前更加坚韧。玄阳的呼吸变得极慢,一息长达十余息,每一次吐纳都带动阵内灵流循环。他的脸色灰白如纸,唇色发青,唯有双眼紧闭,神情沉静。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某一刻,他忽然察觉,西南方向的地脉波动再次传来。
不是信诺标记,而是一股极其微弱的牵引力,像是有人在遥远之处,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那力道不足以影响战局,却恰好与阵法中的某个节点产生共鸣。
玄阳没有理会。
他知道,此刻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阵破人亡。他依旧盘坐,双手覆膝,口中继续低诵《符心诀》,一字一句,落地生根。
金光剧烈起伏,魔潮仍未退去。
他的右手食指忽然微微一动,指尖沾着血,在膝盖上划出半个残符。不是进攻,不是求援,只是一个符号的起笔。
一个还未完成的“守”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