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血海深处轰然震动。
九万九千血幡自幽冥底部升起,破开层层血浪,直冲天际。幡面无字,材质非布非纸,竟是由凝练至极的血魂织就。每一面幡旗展开,内里隐约浮现镇魔符纹,与玄阳符阵遥相呼应。那些符纹并非刻写而成,而是亿万受困魂灵自发凝聚的意志烙印,带着对清净轮回的渴望。
血幡升空后并未靠近符阵,而是环绕战场外围,形成一道逆向漩涡。原本躁动不安的魔能触须一触及幡影,便如遇烈阳冰雪,迅速消融。更有数股潜藏于暗处的混沌气息被强行剥离,显露出原本依附于魂体的黑色丝线——那是魔神操控众生的隐秘锁链。
玄阳终于有所感应。
他眉心金痕一闪,神念扫过血幡阵列,察觉其中并无诈意。这些幡旗虽源于血海,却已剔除嗜杀之性,转而承载镇压与净化之力。更关键的是,它们的存在并未加重他的维阵负担,反而分担了部分外部压力。
他依旧未语,只是左手轻轻覆上通天箓,右手五指微屈,将残尘柄握得更紧了些。
冥河感受到对方戒备未除,却也不恼。他立于两剑之间,抬头望着那片不断震荡的金紫屏障,低声开口:“你走的路,我不懂。但我看得出,你在护什么。”
他停顿片刻,声音渐沉:“血海不该是魔窟,也不该是棋盘。从今日起,它不助乱,只斩邪。”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刀,猛然划过左掌。鲜血喷涌而出,洒向头顶血幡。九万九千幡旗同时轻颤,符纹亮度骤增,竟开始缓缓旋转,带动整个战场气流逆转。原本压顶而来的黑云被硬生生逼退数十丈,露出一片短暂清明的虚空。
玄阳察觉到外围压力进一步减轻,体内灵根顺势调整循环节奏。太极之意与剑魄共鸣的速度加快,一丝微弱的新力自丹田深处升起,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真正的冲击还未到来。混沌魔神不会容忍三方合力的局面持续太久。但至少此刻,防线得以喘息。
冥河站在原地,掌心血流不止,却未加止住。他望着阵中那道始终未曾睁开双眼的身影,忽然问道:“你怕吗?”
玄阳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怕。”
“为何不怕?”
“因为有人愿意一起守。”
冥河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他抬起手,抹去脸上溅到的一滴血珠,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远处,黑云再度聚拢,比之前更加厚重。天空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仿佛有巨物正在逼近。
冥河缓缓拔起插在虚空中的阿鼻剑,剑锋指向天际。
剑尖抖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