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尘尾端最后一根毫毛飘落,缓缓沉向战场中央。它没有如先前那般被黑雾撕碎、吞噬,也没有激起一丝涟漪,只是安静地下坠,仿佛落入一片不再沸腾的浊水。
玄阳眉心微动,那道隐于皮下的符纹轻轻一震,将毫毛下落的轨迹尽数映入神识。他体内的灵根早已干涸,每一道经络都像裂开的河床,血气在其中艰难奔涌。可就在这近乎枯竭的状态中,他的感知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魔能的压迫感正在退潮。
不是错觉。
太极轮转之声自通天箓深处传来,起初滞涩如石碾沙砾,此刻却渐渐流畅起来,像是冰封的溪流终于迎来第一缕春风。那声音虽轻,却稳稳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缓缓闭眼,以残存灵根为引,将五极符阵的反馈逐一回溯。
东方剑意仍在盘旋,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可能断裂的颤抖,而是如游龙归渊,节奏分明。血幡结界也不再需要全力封锁侧翼,逆漩涡的旋转速度降低,却更加凝实。三重印证,无一例外——魔能确实在减弱。
玄阳睁开眼,目光穿透翻涌的黑云,落在那团由扭曲符文构成的混沌核心上。它的膨胀不再剧烈,外围乱流的冲击频率明显下降,甚至有几处已经开始缓慢收缩。刚才那一波拼死反扑,似乎是它最后的全力一击。
他嘴角微微牵动,不是笑,而是一种久违的确认。
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浮现。
但他不能出声,也无法传音。战场被魔能隔绝,神识难通,冥河远在外环,剑意与紫气皆是残留之韵,无法主动感知战局变化。若无人察觉这转机,片刻之后,众人仍会继续死守,错失反击的最佳时机。
玄阳抬手,指尖抵住眉心,用力一划。
一滴精血自额角渗出,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通天箓残页之上。箓面最底层的闭环符纹微微一颤,随即吸纳了那滴血,泛起一层极淡的紫光。
他在箓中刻下四个字:**魔能渐弱**。
这不是攻击符式,也不是防御阵眼,而是一道纯粹的信息符音,凝练、短促、直指本意。他将这道符音注入箓心,借由通天箓与外界三股力量的共鸣通道,悄然推送出去。
下一瞬,他右手猛然抬起,将手中残损的万灵拂尘重重顿向脚下虚空。
“铮——”
一声清越鸣响炸开,如同古钟轻撞,又似玉磬初振。这声音不带杀伐,却穿透层层魔雾,直贯战场四方。
冥河老祖脚下的血莲忽然一荡,九万九千血幡齐齐微震。他瞳孔骤缩,十指停在半空,原本平稳运转的掐诀动作戛然而止。那一瞬间,他识海深处仿佛有人低语了一句,清晰得不容忽视:“**魔能渐弱**。”
他猛地抬头,望向阵心。
那边,玄阳依旧站立,青衫染血,身形佝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通天剑意也在同一时刻昂扬而起,原本盘旋于“正”字上方的剑形符纹陡然拉长,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指魔神左翼。那不是无意识的波动,而是回应,是觉醒。
老子遗留的紫气亦随之流转,原本静止护阵的光丝重新织动,如细雨润土,无声浸入符阵每一寸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