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滴落的血珠沿着尚未闭合的符轨缓缓滑行。那一道“断”字的第三笔刚刚落下,他的手臂便猛地一颤,仿佛有千钧之力自虚空压来,试图将这最后一击生生折断。
漩涡深处的残缺符印剧烈震颤,黑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形成一股逆向吸力,拉扯着整片符文结构。空间扭曲,符轨边缘开始崩裂,像是被无形之口啃噬。
他咬破舌尖,腥甜在口中漫开,神识被强行拉回一线清明。可身体早已到了极限,经脉寸断,灵根枯竭,连呼吸都像刀割喉管。右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拂尘残柄,鲜血顺着臂膀流下,在焦土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就在此时,九万九千面血幡猛然升腾,化作一张巨网横贯天穹。冥河老祖十指疾掐,血光暴涨,幡旗边缘燃起赤焰,硬生生将那股扭曲之力拦在外围。血网垂落,覆盖于虚空符轨之上,稳住了即将溃散的笔画轨迹。
“想断?没那么容易。”冥河低语,脸色却骤然苍白,一口血从唇角溢出。但他没有收手,反而催动全部血海本源,将镇压之力层层叠加。
高空之中,一道剑意骤然再起。通天教主虽未现身,剑形符纹却如龙游九天,盘旋于残缺符印上方。紧接着,四十九道银痕凭空浮现,每一划皆精准落在符印外围的关键节点,将其活动范围死死封锁。剑意不斩形体,而截生机,正是那“截取一线”之道的极致体现。
可符仍未完成。
最后一笔卡在虚空中,迟迟无法落下。不是意志不足,而是天地法则已然拒绝回应——玄阳的力量太弱,弱到连贯通“断”字真意的最后一丝契机都无法点燃。
高天之上,五彩神石悄然浮现,悬浮于战场正中央。清光洒落,如雨点般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造化之力。那些侵袭而来的混沌气息一旦触及光芒,便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玄阳头顶三寸处,神台所在的位置,终于不再受污染侵蚀。
女娲立于云端,双手轻抬,目光沉静。她不曾言语,也未靠近,只是以造物之能护住那一缕将熄未熄的灵觉。
与此同时,大地深处传来低沉轰鸣。镇元子盘坐于远方山巅,双掌按地,地书在他身前徐徐展开。洪荒龙脉应召而动,无数光丝自地底升起,交织成阵,将整个战场牢牢锚定在天地根基之上。混沌潮汐自裂缝涌出,却被龙脉之力层层阻隔,不得寸进。
“此劫,非一人可渡。”镇元子低声说道,额角已有细汗渗出。
就在这一刻,老子遗留的紫气突然暴涨。原本微弱流转的气息,如同江河倒灌,自天外奔涌而来,直冲玄阳眉心。那一瞬间,他仿佛重新听见了大道低语,感知到了法则最原始的脉动。
通天箓残页无火自燃,腾起一缕鸿蒙紫火。火焰不灼物,只焚意。过往所有对符道的领悟——听符、写符、化符为道——尽数凝为一点灵光,坠入“断”字符核心。
玄阳浑身一震。
他终于看清了那一笔该如何落下。
不是以力破之,不是以势压之,而是以“终焉”之意,切断一切再生之途。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力气,右手猛然挥下!
那一划起于左肩,落于右膝,贯穿天地。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战场陷入刹那静止。时间停滞,空间凝固,连那漩涡中的残缺符印也停止了震颤。
符光流转,顺着笔迹蔓延至符印本体。起初只是细微裂痕,随后咔嚓一声,第一道裂缝浮现。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其表,光芒由盛转衰。
“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