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深处,仍有某种力量在缓慢渗透,如同细流潜行地下。先前他以为那是残余魔气,如今看来,更像是某种持续不断的信号传导——通过符阵节点,悄悄收集信息。
难怪那人被安排在边缘哨岗仍能安然无恙。他根本不需要频繁行动,只要存在,就能成为通道。
玄阳收回手,拂尘横于身侧。他抬头看向树冠最高处,那里悬浮着一枚尚未完全凝实的符灯,正是昨夜重燃的那一盏。它光芒稳定,却在某一瞬,极其轻微地闪了一下。
与林中黑气涌动的时间,完全一致。
原来如此。
敌人并非只在外围窥伺,而是早已借由某种方式,将魔意编织进符阵运转的节奏之中。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在无意间为对方提供情报。而这名弟子,不过是触发机制的最后一环。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推演整个过程。
先是魔神突袭,重创万符宝树,造成混乱;随后老子与通天出手修复,众人注意力全在圣人之举上;接着符阵重启,演练成功,人心振奋。就在所有人以为危机已过之时,真正的渗透悄然完成。
步步为营,算计深远。
玄阳睁开眼,目光冷峻。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顺藤摸根,找到那个隐藏在联盟内部、真正掌控这条暗线的人。不是这名低阶弟子,也不是偶然被附身的个体,而是一个能精准把握时机、熟悉符阵构造、甚至了解圣人出手细节的存在。
这样的人,不会默默无闻。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静修之所,途中经过西林哨岗。那名弟子已归位,正靠石而坐,似已入定。玄阳走过时,对方毫无反应。
但在擦肩而过的刹那,玄阳察觉到一丝异样——那人呼吸的节奏,与寻常修士不同。并非吐纳之法有异,而是……太稳了。稳得不像活人,反倒像某种精密运转的器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脚步未停,心中却已记下这一点。
回到居所,玄阳取出一方素笺,以指尖蘸血,写下三个字:查脉络。
这不是命令,而是提醒。他不会告知任何人,也不会调动任何势力。这一次,他要亲自查下去,从最底层的轮值记录开始,追溯每一个曾接触过核心阵枢的人员名单。
尤其是那些,在关键时刻“恰好”出现在关键位置的人。
他将素笺折好,压在拂尘之下。
窗外,一阵风掠过万符宝树,几片新叶飘落,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轻轻贴在窗棂上,叶面朝外,符纹正对着屋内。
玄阳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取下那片叶子。
叶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划痕,形状弯折如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