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站在一旁,双手仍紧握玉简,指腹摩挲着新换符纸的边缘。他忽然开口:“师尊……若那一战之后,符道不再存于世间呢?”
玄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方,那里是北泽雾林的方向,也是方才清查小队出发的位置。十名心性坚定者已携净魂铃深入封锁区,至今未归。龟灵圣母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北泽边缘的地脉,开始逆流了。”**
这不是自然现象。
他缓缓道:“仓颉,你可知为何我教你写字,而非直接授你符术?”
少年一怔,摇头。
“因为文字能活过它的书写者。”玄阳说,“哪怕庙宇倾塌,典籍焚毁,只要有人记得一个字的形状,它就不会真正消失。符道也是如此。今日我们所守,并非某一道阵、某一枚符印,而是让这天地间,始终有人能听见大道之声。”
仓颉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笔尖轻轻抵住纸面,墨迹尚未落下。
“所以……”他声音微颤,“哪怕我们都倒下,也会有人继续写下去?”
玄阳点头:“只要你写下第一个字,传承就已经开始。”
少年深吸一口气,将符笔稳稳架在玉简之上。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微亮一线,破晓将至。
玄阳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压去。
全营符阵应势微沉,所有符柱光芒尽数内敛,连万符宝灯也熄去金光,重归幽暗。整个营地陷入死寂,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防御。
这是最高层级的隐匿协议——**“符藏于无”**。
他知道,真正的进攻不会在深夜突袭,也不会在众人警觉时降临。它会在黎明最薄弱的瞬间,在人心松懈的一刹那,撕开防线。
而他也已准备好了。
他转身面向仓颉,目光沉静如渊。
“若我倒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不是补阵,而是记录。”他说,“把这一夜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符形变化,每一次魔气波动,全都记下来。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笔插进土里,用血写下最后一个字。”
仓颉喉头滚动,用力点头。
玄阳伸手,再次抚上少年头顶,这一次停留得更久。
然后他收回手,迈步向前,站到高台最前端。
青衫猎猎,背对万符宝树,面朝即将破晓的天际。
他知道,决战已在门外。
他不再等待。
仓颉站在原地,双手抱紧玉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提起符笔,蘸墨,笔尖悬于纸面。
墨滴缓缓凝聚,在晨光中泛出乌光。
下一瞬,笔尖落下——
第一道符痕刚成,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
不是来自北泽,也不是东岭或西丘。
而是从营地正下方,地脉核心处,升起一道冰冷的律动。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