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村中设下“三日静心期”。欲学者须先耕田一日,听溪流声半日,再观风吹叶动一刻钟,方可执笔。又立新规:每学会一符,必须教会三人,不得私藏。
变化悄然发生。
十日后,孩子们在沙地上练习基础笔画;老农用简符加固菜园篱笆;产妇房中贴上了仓颉亲授的“宁婴符”,婴儿夜啼渐止。有猎户将“定风符”刻在箭杆上,射程竟更稳三分。
玄阳与仓颉离开那天,全村送到村口。那名曾持杖拦路的老者,双手捧着一块刻满符纹的陶片:“这是我们记下的九式全本,请您……留个印记。”
玄阳取笔,在陶片边缘添了一小点。
“不是我留的印,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路。”
他们继续西行。
沿途每至一地,皆如法施教。玄阳不再亲授每一笔,而是让已掌握者自行开讲。他们在村中留下“符种玉简”,交由德高者保管,允许抄录传习。
半月内,五座村庄相继设立“符角”——医者用符缓解头痛腹痛,匠人在工具上加刻稳固纹路,牧人则以简符标记牲畜,防其走失。
消息随商旅扩散。
“东边那村,井水自己清了。”
“听说有个孩子发烧,贴了张红纸就退了热。”
“北岭的瓦窑用了新符,烧出来的砖比以前结实两成。”
玄阳之名,开始被普通人挂在嘴边。
某日黄昏,师徒行至西方荒原边缘。远处一座孤城矗立在黄沙之间,城墙斑驳,旗影稀疏。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触感。
仓颉从囊中取出最后一枚空白玉简,研好墨,等师父口述内容。
玄阳望着那城,站了许久。暮色渐浓,城头守卒换岗的吆喝隐约传来。
“明日入城,再开一课。”他终于说道,声音平静,“先教他们如何让枯井出水。”
仓颉提笔准备记录。
玄阳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
他的目光停在城门前的一幕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跪在地上,用一根炭条在碎石板上反复描画某种扭曲的符号。那线条杂乱无章,却隐隐透出一丝熟悉的韵律。
玄阳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孩子每画一笔,周围沙粒便轻微震颤一下,仿佛地面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