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裂隙中透出的那线灰白光,只闪了一瞬,便被翻涌而来的黑潮彻底吞没。
玄阳站在殿门前,目光落在远处林梢。那里原本浮动的几缕黑丝,此刻已凝成一片低垂的雾墙,缓缓向前推进。他没有回头,只将拂尘横握,通天箓自行翻开一页,一张空白符纸浮于掌心上方寸许。
“来了。”
声音很轻,却穿透风势,直入大殿深处。
镇元子盘坐石案前,手抚地书,指节微紧。他未应声,只将一道神念沉入地脉网络——九道土色光柱仍在运转,节点稳固,但东侧山根处的震颤频率加快了,像是有重物在地下反复撞击。
玄阳并指划空,第一道符纹落于地面。
“镇地锁脉。”
符成刹那,脚下青砖泛起一圈淡金波纹,迅速扩散至整片广场。倾倒的古柏树干微微一震,断裂处渗出的树脂停止流淌,仿佛时间被短暂凝滞。这是稳住地气的第一步,防止魔军以煞气冲击根基。
第二指再出,空中划出弧形轨迹。
“破秽清形。”
金光如涟漪荡开,扫过前方林地。浓雾翻滚,数道模糊身影在光中显形,随即发出嘶吼,身体剧烈扭曲,像是被无形之火灼烧。它们扑向符障,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退,落地时化作黑烟消散。
第三指落下,玄阳脚步前移三步,立于阵心石台之上。他左手按向地面,右手执拂尘斜指天际,口中吐出四字:“千机连环。”
九根断裂石柱应声共鸣,那是五庄观旧日廊檐的残迹,早已无人问津。此刻每一根柱底都亮起微弱符光,与地书中传来的脉动隐隐相合。三层符障自外而内依次成型——最外层迷雾触及即燃,化为灰烬飘散;中层若有魔影强行穿越,身形立刻僵直,如同陷入泥沼;内层则浮现太极轮转虚影,将未能完全化解的冲击导入地下,引向荒野深处。
第一波攻势撞上符障时,是三百七十二名魔影齐头并进。
它们不再是零星游走的探路者,而是结成方阵,步伐一致,每踏一步,地面便裂开一线漆黑缝隙,喷出腥臭黑气。前排魔影冲至外层符障前,毫不犹豫地撞上屏障,身躯炸裂,黑焰四溅。但这并非溃败,而是蓄意引爆——后续队伍借着爆炸余波猛冲,试图撕开缺口。
玄阳盘膝坐下,眉心符纹流转不息。他闭目感知符阵每一寸变化,心神如丝线贯穿九柱节点。当第七队魔影逼近东南角,他察觉到一股异样波动——那里的地气略显紊乱,似有外力牵引。
他轻抖拂尘,袖中飞出六张符纸,在空中排成北斗之形。
这些符并不攻击,也不加固,而是悄然嵌入符阵间隙,成为“耳目”。一张负责监测地底震动频率,一张捕捉空中煞气浓度变化,其余则分别锁定不同方向的压力值。信息回流极快,几乎在第八波冲击发起前一刻,玄阳已判断出敌方意图。
“想从地底穿行?”
他不动声色,暗中调转三成符力注入东南区域。同时以通天箓一页为引,召出一道虚影太极图悬于阵顶。阴阳双鱼缓缓旋转,阳面吸纳黑焰,阴面吞噬残魂,硬生生将一次精心策划的合围压回地面。
魔军攻势稍缓。
片刻寂静后,林间再度响起整齐嘶吼。这一次,所有魔影停下冲锋,转而围拢中央一处高台般的岩丘。十余名手持骨幡的个体站上岩顶,将残破旗帜插入石缝。幡面无风自动,上面刻写的扭曲文字竟与地脉走势完全吻合。
玄阳睁眼。
“果然在找破阵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