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裂开一道缝隙,玄阳自高空落下,身形未触地,神识已铺展而出。
他并未回昆仑虚,也未再入三清殿。方才通天教主那一句“有人在动阵眼”,如风过耳,却未激起波澜。他心中已有定数——真正的战场不在议政之堂,而在众生心念之间。若道不能立于人心,则万阵皆虚。所以他转身,朝灵山而来。
此刻晨光初透,灵山上下钟声未起,但诵经之声早已缭绕不绝。千百僧侣盘坐于各处殿前石台,双手结印,口吐真言。而在那经文间隙,竟隐隐夹杂着符文流转的轻响——一笔一划,皆随呼吸而生,与禅意相合,浑然无间。
玄阳立于半空,不动声色,只将听符之法悄然展开。这不是探查敌踪,而是聆听大道回音。每一名僧人激活“心佛一体符”时,心神便如点亮一盏灯,微光虽弱,汇聚成片后,竟使整座灵山的气机为之一清。那些曾因魔影侵扰而滞涩的地脉,如今缓缓流动,如同解冻的河川。
他目光落向大雄宝殿前莲台。
如来佛祖端坐其上,双目微阖,周身佛光温润,似水般流淌。而在那光晕深处,细看之下,竟有符纹若隐若现,随其呼吸明灭,仿佛符与佛本为一体,无需强融,自然共生。玄阳心头微动,那是他亲手所传的符意,如今已被化入佛法根本,不再是外法,而成内修之道。
这便是他要的结果。
符非术,亦非法器,而是道的语言。当佛门弟子以符为引,返照本心,便不再执着于外相之争。他们画的不是符形,是信念;修的不是神通,是定力。
然而,并非所有人皆能领会此中真意。
玄阳缓步降下,落于一处偏崖石阶之上。他并未现身于众前,只是拂尘轻点地面,一道无形符阵悄然成形——观心符阵,可映修行者内心杂念起伏。此阵不伤人,不扰修,只如一面静镜,照见真实。
三日过去。
阵法反馈清晰:九成以上僧侣借符入定,心境澄明,连带修为稳步提升。更有数十人突破多年瓶颈,踏入新境。香火愿力随之增强,灵山上空祥云不散,连带着周边山林灵气都浓郁三分。
但仍有少数人,急于求成。他们在符纸上刻下繁复纹路,追求威力外放,却忽略了“心即是佛”的根本。如此所成之符,虽有其形,却无其神,力量驳杂,易被外邪趁虚而入。
玄阳未曾出手纠正。他知道,道不可强授,悟者自得,迷者需历劫方醒。他只将这些名字默默记下,留待日后机缘点化。
第四日清晨,镇元子踏云而来。
他手中握着一页残破地书,边角焦黑,似曾受烈火灼烧。见到玄阳,也不多礼,只笑着扬了扬手中的纸页:“你那一道符,竟让西方土地都安稳三分。”
玄阳抬眼。
“前日我查五庄观下方阴脉,原本躁动不安的煞气,竟自行退散。不止如此,人参果树一夜之间多开了三朵花,灵气凝而不散。”镇元子将地书递出,“你看这脉络走向,是不是比三个月前顺畅多了?”
玄阳接过,指尖掠过纸面。地书残页上,原本扭曲交错的线条如今趋于平直,如同乱麻被理顺。这不是人力所为,而是天地气运自然改善所致。
“符道改运?”镇元子问。
“非符之力,乃众生意志所聚。”玄阳摇头,“人心向正,地脉自安。我只是给了一个契机。”
镇元子笑了一声,收起地书:“你说得对。可这契机,偏偏是你给的。如今整个西方,提起‘符衍’二字,无不称颂。就连那些不信外法的长老,也开始研习你留下的符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