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地,微微颤动,朝着殿外方向滚出一道细小轨迹。玄阳目光一凝,指尖轻点眉心,神识如丝,顺着那血珠滚动的路径延伸而去。刹那间,他感知到一股极细微的牵引之力——不是来自通天,也不是源于碧游宫地脉,而是自西方血海深处传来,如同一根无形丝线,将这滴血与整片污秽之海相连。
他站起身,拂尘收回袖中,通天箓在掌心微震。不再多看那具被黑气缠绕的躯体一眼,转身踏出殿门。风起于檐角,青衫鼓荡,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行,直指西方。
三千里外,血海上空。
浓云低垂,不见日月,海面翻涌着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波浪,仿佛亿万生灵怨念凝成的潮汐。玄阳悬停半空,双足未踏实地,周身气息收敛至极,唯有眉心符纹缓缓旋转,如静湖投石,一圈圈探向海底。
他已察觉,这片海不对。
不是单纯的煞气积聚,也不是寻常魔物盘踞。这里的每一滴水、每一缕气流,都带着某种“记忆”——那是混沌魔神篡改法则后留下的烙印,深埋于血海本源之中,如同病根扎进骨髓。更令他警觉的是,这种烙印的脉动频率,竟与通天体内那道黑纹完全一致。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
此符以万灵拂尘最深处的一缕绿丝为骨,以自身精血为墨,辅以轮回之道残篇所载古纹勾勒而成,名曰“净化轮回符”。这是他闭关三年所创,从未真正试用。今日,是第一次。
符纸离手,尚未触及海面,便自行燃起。火色金青,不炽烈,却极沉稳,像是一盏在幽冥中点亮的灯。下一瞬,光柱自天而降,贯穿云层,直入海底。
轰——
一声闷响自深渊传来,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物在沉睡中翻身。血海剧烈翻腾,黑雾如蛇般升腾而起,又被光柱逼退。那些常年沉沦于海底的残魂受符光感召,纷纷浮现,面容扭曲,口中无声嘶吼,似在挣扎解脱。
光所照处,浊水渐清,原本腥臭刺鼻的气息也为之一净。甚至有几处水面浮现出短暂的甘露涟漪,晶莹剔透,映着微弱天光,宛如死地中开出一线生机。
玄阳神色不变,双手结印,引动符力深入海心。
然而不过片刻,异变陡生。
光柱开始摇曳,颜色由金青转为灰白。海底深处,一股阴冷意志悄然苏醒,如巨口张开,无声吞噬光明。那不是攻击,更像是同化——将净化之力一点点拉入混沌的节奏之中,使其失去原本的秩序韵律。
玄阳眉头微皱,左手疾挥,拂尘脱袖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尘尾绿光暴涨,与符光遥相呼应,形成双重加持。可即便如此,符力依旧在迅速衰减。
他知道不能再拖。
右手虚握,将残存符能缓缓收回。光柱熄灭前最后一瞬,他看到海底深处有一道巨大的符纹轮廓一闪而过——与通天掌心所现者同源,但更为完整,仿佛已经完成了某种蜕变。
符光尽散,血海重归翻涌。方才短暂的清明之地,再次被黑红浊浪覆盖。
玄阳静静悬浮原地,衣袍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张符虽已焚尽,但他仍能感受到一丝反噬之力残留在经络之中,如同细针游走。这不是简单的失败,而是对方在“回应”。
这片海,已经活了。
它不再是被动承受污染的容器,而是成了魔神意志的载体,自主呼吸、自主排斥外来之力。单靠一张符,哪怕蕴含轮回真意,也无法撼动其根基。
他闭目,开始推演。
符道的本质是“书写大道”,而净化,本质是对混乱的重新编码。若血海本身已成为混沌的一部分,那净化就不能只是驱逐,必须重构——从轮回的起点入手,切断它与魔神之间的共鸣链条。
正思索间,海面忽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