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的波纹尚未完全平息,玄阳立于云头,拂尘轻垂。通天箓上的符文刚散去一息,那道由剑意凝成的印记却骤然再度震颤,仿佛有无形之手在背后催促。他眉心微动,未及细察,一股熟悉的气息自东海方向传来——不是寻常波动,而是剑意崩裂的余响,如同古钟被重锤击碎,嗡鸣戛然而止。
他转身,袖中拂尘一扬,身形已破空而起。
碧游宫悬于东海之上,往日祥云缭绕、钟声不绝,此刻却静得反常。宫门半启,石阶龟裂,青砖缝隙间渗出暗红纹路,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痕。四柄巨剑凌空悬浮,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剑锋向下,剑尖所指皆为阵心一人——通天教主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闭合,周身缠绕黑雾,衣袍无风自动。
玄阳落于高台边缘,脚步未进。
他认得这阵势。四剑分镇四方,气机交汇于中央,本是护教杀阵,可如今剑意扭曲,每一缕锋芒都带着腐朽与暴戾,不向外扩,反而向内压迫,直逼阵心主人。这不是防御,也不是迎敌,而是一种献祭般的运转方式——以自身为引,激发剑阵最深处的煞源。
“通天。”玄阳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层层剑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话音落下刹那,通天缓缓睁眼。
那一瞬,玄阳心头一紧。那双曾清明如秋水的眼眸,此刻浑浊如泥潭,瞳孔深处浮现出蛛网般的黑丝,随着呼吸微微蠕动。他嘴角牵起,笑意冷硬,说出的话却非其声:“玄阳……来得正好。”
语毕,四剑齐震。
剑鸣如裂帛,一道血色光柱自阵心冲天而起,将四剑连接成环。刹那间,天地变色,原本沉闷的空气骤然变得锐利,仿佛每一寸空间都被无数看不见的剑刃切割。玄阳拂尘横前,指尖疾点,一张太极符瞬间成形,符光流转如盾,堪堪挡下第一波剑煞。
轰!
符盾炸裂,余波将他逼退三步。
他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住阵中之人。那不是通天的意志,也不是简单的附身操控。此人不仅占据了肉身,更在借用他的剑道本源,强行逆转诛仙阵的规则——从困敌之阵,化为吞噬生机的魔阵。若任其运转下去,不只是碧游宫,整个东方修行界都将沦为剑煞横行的死地。
“你还记得穿心锁吗?”玄阳低声道,左手悄然抚过臂侧旧伤,“你说,纯粹的根骨不该夭折。可现在,你把自己变成了别人的刀。”
阵中通天没有回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四剑同时下沉半寸,剑气交织成网,朝外扩散。这一次,目标不再是玄阳,而是整片天地。远处山峦开始崩裂,飞鸟在半空化作血雾,连阳光都被割碎,洒下的光影如同刀痕斑驳。
玄阳瞳孔微缩。
他在等,等那一线可能存在的清醒。他曾见过通天在魔神侵蚀下仍留下剑意传讯,说明其本心未灭。可眼下这一幕,更像是对方主动开启了阵法核心——若真是如此,那就不是被控,而是已被彻底同化。
他不能再等。
拂尘一甩,三张符纸自袖中飞出,呈品字形悬于身前。他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音节,灵根之力顺着经络奔涌至指尖。第一张符燃起青焰,化作屏障封住前方剑压;第二张符裂解为丝,缠绕双臂,增强符力传导;第三张符则静静悬浮,等待最后一击的契机。
就在此时,通天忽然抬起了左手。
那只手原本平稳,此刻却剧烈颤抖了一下,指尖微微偏移,本该指向玄阳的位置,竟错开了一寸。那一寸,让即将成型的剑网出现细微断层。
玄阳捕捉到了。
他没有进攻,反而收手后撤,符纸尽数收回袖中。那一抖,不可能是巧合。那是挣扎,是被困在黑暗中的意识,用尽全力发出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