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睁眼的那一瞬,瞳孔深处翻滚的黑丝如活物般扭曲,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在争执。玄阳没有松手,反而将他的手掌攥得更紧。那股冰冷的触感依旧存在,但掌心微微回压了一下,极轻,却真实。
他立刻抬起拂尘,尘尾横划半弧,一道符光自地面升起,呈环形扩散。四面袭来的剑煞撞上光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被尽数挡开。静心符域已成,虽只丈许方圆,却将阵心最混乱的气息隔绝在外。
头顶的符镜仍在运转,光芒由外放转为内敛。镜中景象不再流转过往,而是凝定在当下——通天的本心显化为一清瘦道人,盘坐于虚空中,双目闭合,周身有淡青色剑意缓缓流动,不带杀伐之气,唯有守持之意。那是他最初立道时的模样,未染纷争,未陷执念。
而此刻,这道身影被层层黑雾缠绕,如同蛛网裹住飞蛾。黑雾蠕动间,隐约浮现出断剑、焚殿、弟子陨落的画面,每一幕都让本心微微震颤。魔神并未强夺其识,而是以截教覆灭之痛为饵,诱其自生心魔,再借其剑道根基反噬自身。
玄阳眉心微跳,灵根感知到符镜中的波动愈发剧烈。他知道,这一线清明撑不了太久。若不能尽快牵引本心破障,待魔念彻底占据主导,便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猛然咬下。鲜血涌入口腔,带着温热的腥甜。他未吐,而是将血咽入腹中,借太极劲意将其引至掌心。右手握住通天箓,左手结印于胸前,指尖凝聚灵根之力,开始画符。
此符无名,亦无法式可循。他不再依赖符纹规整,也不依仗法力强推,只是以心头那一缕信念为引,一笔一画,皆随心意流转。鲜血顺着手臂滑落,在符纸上晕开一点殷红,随即被金光吞没。
“本心引符”,成。
符纸轻颤,一道柔和金光自符面垂落,如游丝般穿过符镜,轻轻缠绕在通天本心虚影的手腕上。黑雾骤然暴动,层层绞紧,试图将那缕光碾碎。符光微晃,几欲熄灭。
玄阳不动。
他将通天箓插入身侧石缝,任其自行汲取地脉灵气补给符力。双手交叠按于膝上,以太极之道调息运劲,将四面八方涌来的剑煞一一导入地下。每一道冲击都让他体内气血翻腾,喉间泛起铁锈味,但他始终稳坐如山,专注维持引符不断。
金光在黑雾中挣扎前行,缓慢而坚定。终于,在一次剧烈震颤后,本心虚影的手指轻轻动了。
不是抽搐,不是挣扎,而是主动回握。
那一瞬间,黑雾缝隙中透出一丝微光,极细,却穿透了所有阴霾。
玄阳睁开眼,正对上通天的脸。对方仍闭着眼,但眉头不再紧锁,呼吸变得绵长。左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而掌心传来的力度,比先前清晰了几分。
他低声说:“你还记得那天夜里说的话吗?你说你也想活得像我一样静。”
没有回应。
但他感觉到,那只手又回握了一分。
符镜中的金光开始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黑雾仍在,却已无法完全遮蔽那点微光。它像一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随时可能熄灭,也随时可能燎原。
远处,诛仙四剑低鸣不止。剑锋上的符纹仍在扭曲,煞气未散,但攻击频率明显减弱。原本无差别斩杀的剑煞,此刻竟有几道在接近符域边缘时自行偏转,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克制。
玄阳缓缓抬头,望向悬于头顶的符镜。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魔神不会轻易放手,而通天的意志也远未挣脱牢笼。这一丝微光,不过是风暴前的短暂平静。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放在膝前。指尖蘸血,准备再画一道引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