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的嘴唇微动,声音干涩:“……你是谁?”
玄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将覆在对方手背上的掌心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股从通天体内传来的剧烈震颤仍未停歇,像是有无数根丝线在筋骨间来回切割。符镜中的金光正与黑雾激烈撕扯,一寸寸向前推进,却总在即将触碰到本心虚影眉心时被猛然弹开。
他知道,这一问不是试探,而是挣扎——是意识在深渊边缘抓住的最后一缕锚点。
“你还记得东海之畔,你说剑修一生,求的不是杀尽天下,而是守住心中那一道清明?”玄阳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你说过,若有一日执剑的手染了魔气,宁可自断经脉,也不愿沦为煞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符镜中那道盘坐的青色身影猛然一震。闭合的眼睑下,瞳光微闪,似有雷霆在深处酝酿。
黑雾察觉异动,骤然收缩,化作数道锁链缠向本心虚影四肢。每一圈绞紧,都让那道身影微微抽搐。可就在第三道锁链即将扣上其颈项时,一道清光自眉心迸发,直刺而出!
锁链崩断。
金光如潮上涨,沿着断裂处迅速蔓延,将周围翻涌的黑气逼退数寸。虚影缓缓抬头,双目睁开,目光澄澈如洗,再无半分浑浊。
与此同时,阵心地面轰然裂开一道缝隙,腥风自地底喷出,夹杂着低沉嘶吼。四柄巨剑同时剧烈震颤,剑锋偏转,不再指向阵外,而是齐齐对准中央两人。
玄阳左手结印未散,右手紧握通天箓,灵根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第二张“本心引符”。符纸燃烧的速度加快,金焰顺着通天心口经络游走,所过之处,黑血自七窍渗出,又被一股无形力场逼离体表。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额角青筋隐现。太极劲意在体内循环往复,强行压下因过度催动力量而引发的内息紊乱。但他始终未移半步,双膝稳稳落在碎石之上,仿佛生根于这片动荡之地。
终于,一声长啸自通天口中爆发。
那不是痛苦的嘶喊,也不是魔音的咆哮,而是一声斩断枷锁的怒喝。
他双眼睁开,眸光如剑,穿透层层迷障。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依旧是那个止停的暗号,但这一次,动作坚定,毫无迟疑。
玄阳望着他,终于开口:“是我。”
通天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咳出一口黑血。他抬手抹去唇边污秽,声音沙哑却清晰:“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整座大阵再度震荡。阵纹自地面升起,流转方向突变,形成一圈圈禁锢力场,将两人牢牢困在中心。更可怕的是,那些残存的黑气并未彻底消散,反而顺着通天七窍倒卷而入,化作一根根荆棘般的触须,钻进皮肉,直抵经脉深处。
玄阳拂尘横扫,尘尾划出弧形符光,将侵入面门的黑荆斩断。可其余几道已深入体内,仅凭外力无法清除。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万灵拂尘之上。拂尘嗡鸣震动,灵根共鸣之声响彻阵心。血光融入尘丝,化作一道淡金色光流,顺着拂尘前端缠绕而上,最终汇聚于通天肩头。光流所至,黑荆寸寸断裂,化为灰烬飘散。
通天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滚落。但他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运转体内残存的剑意。一道青色剑光自丹田冲起,沿任督二脉疾行,最终汇聚于百会穴。
他抬手一握。
虚空中,诛仙剑虚影浮现,剑锋朝内,直指自身心口。
没有犹豫,他猛然挥下。
剑光落下,缠绕周身的黑雾发出刺耳尖鸣,随即应声断裂。一道裂痕自胸口蔓延至肩胛,黑血喷溅而出,落地即燃,腾起阵阵恶臭烟雾。
他喘息着跪倒在地,手臂撑住地面才勉强维持不倒。脸色苍白如纸,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玄阳……”他抬头看向对方,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我回来了,但这阵……还没完。”
玄阳点头,将通天箓插入身旁石缝,借地脉灵气补给符力。他伸手扶住通天手臂,助其站起。
“魔神以你心魔为引,布此绝阵。”通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扭曲的阵纹,“它早已不在阵外操控,而是藏在这套剑阵的核心——只要阵不破,它就有机会再次夺舍。”
他说完,转向玄阳,伸出手:“唯有内外合力,才能逆转阵眼。需你助我!”
玄阳看着那只手,没有迟疑,伸手握住。
掌心相贴的刹那,两股气息开始交融。玄阳以太极之道引导通天紊乱的经脉归元,节奏缓慢却稳定。通天则借这股助力,逐步唤醒体内沉寂的剑意本源。
片刻后,通天缓缓站直身躯。他抬头望向悬浮于空中的四柄巨剑,眼中战意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