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落地碎裂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玄阳没有抬头看它。他只是站在原地,拂尘垂在身侧,通天箓的笔尖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未尽之物。
风从碧游宫残破的殿檐间穿过,卷起几缕灰烬。那灰不是火焚所致,而是被净化后的魔气残渣,轻如粉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感——仿佛天地呼吸之间,有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玄阳缓缓抬起手,指尖抚过眉心。那里曾闪过一道极细的黑线,转瞬即逝,如同错觉。但他知道不是。那不是残留的阵纹,也不是外侵的煞气,而是一种更隐晦的存在:无形、无相,却扎根于法则缝隙之中,像是一粒埋进土壤的种子,只等裂隙再生,便再度萌发。
他闭眼,将灵根沉入太极之道的回旋韵律中。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催动大符,而是以最细微的感知去触碰天地间的余波。法力运转缓慢而绵长,如溪水绕石,不争不显,却能照见每一寸暗流。
片刻后,他睁开眼。
目光落向地面那道焦痕。
裂纹边缘早已冷却,可当他凝神注视时,焦土表面竟浮现出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热浪扭曲空气,又似水面倒影晃动。但这里没有火,也没有水。那是符文无法捕捉的扰动,是规则本身在轻微震颤。
“还没完。”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万灵拂尘已横扫而出。尘尾划过半空,并未激起风声,只有一道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荡向四野。这光不刺目,也不炽烈,却是纯粹的清灵之力所化,专为涤荡潜藏之秽。
光波所至,山石静默,草木低伏。
忽然,远处一片荒坡上的乱石微微一震。其中一块青岩表面泛起乌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浸染。紧接着,那石头竟缓缓隆起,形如人首,双目处裂开两道缝隙,透出幽暗红芒。
不止一处。
东面林间,一根枯枝扭曲成臂状,关节错动;南岭岩壁,一道阴影脱离石面,贴地滑行;西谷河床,淤泥翻涌,凝聚成半透明的躯干,四肢由腐根缠绕而成。
这些并非真正的魔将,也不是完整的魔神分身。它们更像是由残念与环境糅合而成的傀儡,没有高深智慧,却具备本能般的规避意识。当符光扫来时,它们立刻蜷缩、蛰伏,甚至主动沉入地下,躲进地脉断层之中。
玄阳踏步腾空。
身形掠过天际,手中通天箓疾书三道符纹。第一道为“锁”,第二道为“引”,第三道为“斩”。三符合一,自空中交错飞射,如网铺展。
数十具魔傀同时暴起,嘶吼声混杂着金属摩擦般的怪响,扑向空中。它们动作僵硬,却速度惊人,利爪撕裂空气,直取玄阳周身要穴。
他不动。
拂尘在身前划出三圈弧光,每一道都精准落在来袭之物的轨迹上。尘丝点中魔傀额头、咽喉、心口,金光炸开,那些由煞气凝成的躯体顿时崩解,化作黑灰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