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光熄灭的刹那,玄阳掌心微震,那一丝顺着地脉延伸的黑线并未消散,反而在断绝联系的瞬间轻轻一颤,像是回应某种召唤。他眉心微动,眼中星河流转的速度悄然加快,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瞳孔深处交织成网,捕捉着天地间最细微的波动。
他没有再追。
脚下的血海依旧平静如镜,倒映不出天光,却能照见人心深处的裂隙。那条黑线不是逃逸,而是扎根。它借冥河斩杀眷属时的痛悔、借众生执念未解的情绪,在法则缝隙中埋下种子。旧日符法只能镇压形迹,封锁气息,可如今魔念已不显于外,反藏于内——依附记忆,寄生道心,如同暗流潜行于地底,无声无息地侵蚀根基。
玄阳缓缓退后一步,盘坐于岸边石上,双膝微曲,通天箓横置膝前。他闭目,灵根与大道共鸣,不再向外探查,而是向内追溯。太极之道在他体内缓缓回旋,如呼吸般绵长,将方才感知到的那一缕“回应”反复推演。他看见的不再是黑气蔓延,而是一张无形之网,以情绪为丝,以执念为结,悄然织入洪荒运转的脉络之中。
若仍用旧符,不过是扬汤止沸。
他指尖轻点通天箓,一道虚影浮现空中——正是昔日所绘“四象封魔符”。青龙盘绕为生门,白虎踞守主杀伐,朱雀焚邪以净秽,玄武沉渊而镇煞。此符曾镇压千魔,封禁万邪,然其本质仍是外力压制,靠结界隔绝,一旦魔念潜藏至心神层面,便如风吹雾散,难起实效。
玄阳睁开眼,目光沉静。
他抬手,以指代笔,在虚空缓缓勾勒。这一回,不再拘泥于符形规整,也不再追求纹路繁复。他先引东方青龙之气,却不取其腾跃之势,反凝其滋生之意,使生机如春草破土,悄然唤醒沉沦本心;再调西方白虎之锐,削去凌厉杀意,仅留决断之力,专破执念纠缠;南方朱雀之炎被重新凝练,不焚躯壳,只灼魂识,化作一道清明火光,照见内心幽暗;最后,北方玄武不再只是镇压,而是化为厚重承载之力,如大地纳污,包容而不溃,稳住持符者自身道基。
最关键处,在于符心。
他在中央点下一记无形之印,融入太极流转之意。这股力量不强不显,却如呼吸吐纳,周而复始,既能护持施符者心神不失,又可随感应延展,主动抚平躁动情绪,防止魔念趁虚而入。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最后一缕意念落定,一道全新的符文在他识海彻底成型。它无形无相,不依纸墨,却比任何具象符箓都更贴近大道本源。它不再叫“封”,而应称“镇”——非以力压之,乃以势定之;非求一时清净,而在长久化导。
玄阳睁眼,低喝一声:“四象镇魔符,成!”
话音落下,通天箓微微震颤,仿佛有所感应。他伸手轻抚箓面,将其收回袖中,随即起身,拂尘轻摆。万灵拂尘自动泛起微光,如萤火初燃,感应着四方尚未散尽的阴浊之气。
他知道,不能等。
魔念已在扩散,若待其连成一片,再想根除,便是千难万难。必须抢在它们彻底蛰伏之前,布下新符之力,形成全域监察。
他腾身而起,悬于半空,双目微阖,神识铺展而出。灵根与天地相连,将刚刚创出的“四象镇魔符”化作千丝万缕符光,随风而行,循着地脉走势悄然渗透四方。每一道符光都不张扬,落地即隐,无声融入大地深处,嵌入气机交汇之所、因果纠缠之地。
东方人族聚居地,一座村落祠堂地下,一道符光悄然渗入地脉枢纽。片刻后,土层之下泛起极淡的青光,转瞬即逝。村中一名老者正因噩梦惊醒,胸口烦闷,忽觉心头一松,仿佛有人轻轻抚过心绪,那些缠绕多年的恐惧竟自行退散。
南方妖族边陲,一处废弃祭坛裂缝中,黑雾正缓缓凝聚。符光悄然而至,未引发任何震动,只是轻轻一绕,那团黑雾便如遇烈阳霜雪,无声瓦解,未能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