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立于山巅,指尖仍贴在通天箓上,那缕从东南方向传来的牵引感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清晰。他没有动,只是将神识沉入符箓深处,如同探手入井,一寸寸丈量那股异样波动的源头。
不是错乱,也不是崩解,而是一种近乎默契的呼应——就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彼此找到了光频。但“四象镇魔符”本不该有这种被动响应机制。它是一道守则,不是信标。
他缓缓闭眼,灵根与天地法则共振,太极之道在经络中流转如环无端。他剥离情绪,不带预判,仅以大道感知去追溯那段共鸣的轨迹。片刻后,他在识海中还原出一道波形:起始平稳,中途突变,末尾竟与伪符阵中心的倒置纹路完全重合。
这不是巧合。
魔神早已布下眼线,借被污染的节点为耳目,一旦其他符阵出现异常,便会自动传递信号。它不是在随机侵蚀,而是在编织一张反向监听的网——等着玄阳一处失守,便顺势攻入全部防线。
风掠过山岩,吹动他的衣角。他睁开眼,眸光已不再滞于警戒,而是转向推演。
若处处加固,必疲于奔命;若放任不管,则全盘皆溃。唯有反过来利用这“监听”之能,设一个局,让它听见想听的声音,却看不见埋伏的刀锋。
他收拢拂尘,袖中通天箓微震,随即腾身而起,足尖轻点虚空,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奔东海之滨。
碧游宫悬于云海之上,宫门未闭,门前石阶冷寂。玄阳落于阶前,尚未开口,一道剑气自宫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半弧,旋即收敛。
通天教主自殿中缓步而出,青衫未改,手中青萍剑垂于身侧。他目光落在玄阳脸上,略一颔首:“你来了。”
玄阳点头,未行礼,亦未寒暄。他抬手将通天箓按向地面,一道由符力凝成的光影自掌心蔓延开来,重现东南山谷中伪符阵重构的过程——黑雾聚漩,倒置符纹浮现,边缘泛着仿若通天箓气息的金光,更关键的是,那一道符光熄灭后的短暂共鸣,被完整剥离呈现。
通天观之良久,眉峰微蹙。
“它竟能模拟符道运行?”他低声问。
“不止模拟。”玄阳收回手,光影消散,“它已学会‘听’符。只要有一处节点失衡,其余皆会暴露位置。我们每补一处漏洞,就等于告诉它下一个目标在哪。”
通天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所以你想让它继续听?”
“对。”玄阳声音平静,“既然它要听,那就给它听得清楚些。改‘镇魔符’为‘引魔符’,释放特定频率的符波,伪装成失控迹象,诱其主力汇聚一处。”
通天眼神一凝,盯着他:“你是说,主动破防?”
“不是破防,是设阱。”玄阳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虚画,一道符纹渐成雏形,“真正的镇压不在外力,而在时机。只要它敢来吞,我们就让它再也吐不出来。”
通天盯着那道未成的符纹,忽然抬手,青萍剑出鞘三寸,剑气凌空一斩。刹那间,一道截然不同的痕迹横贯虚空,竟是以剑意勾勒出一个“引”字,锋芒毕露,却暗藏回旋之势。
“你画符如出剑。”通天看着那剑痕,嘴角微扬,“这一招,倒是比我截教当年‘请君入瓮’更狠。”
玄阳望着那道剑意,眼中星河微动。两人皆未再言,却已心意相通。
片刻后,通天收剑归鞘,转身望向宫前云海。灰翳已漫过天际,地气翻涌,远处隐约可见数道黑雾升腾,似在呼应那尚未完成的伪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