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睁开眼的瞬间,身形已离血海上空百丈。
东南方那道符光熄灭得太过干净,不像崩解,倒像被一口吞下。他袖中通天箓微震,不是警示,而是回应——仿佛那消散的符力在最后一刻曾试图传递什么。他不再停留,足尖轻点虚空,虹光划破长空,朝着事发地疾掠而去。
途中,他将灵根感知收束至极致。太极之道在经络中流转,不急不躁,如溪水绕石,避开一切可能的精神扰动。他知道,若真是魔念反扑,此刻的每一分外放神识都可能成为对方窥探的缝隙。万灵拂尘垂于臂侧,绒毛微微偏转,依旧指向东南,稳定如针。
不过片刻,他已临近书院地界。
此地文气浓郁,地脉平稳,本是符阵最稳固的一环。可当他隐入云层,俯瞰下方时,眉心符纹悄然一缩。地面无裂痕,草木未枯萎,连空气都未曾扭曲,但那处符阵节点之下,却有一股极细微的滞涩感,如同呼吸间夹杂了一丝杂音。
他挥动拂尘,三缕无形符丝自尘尾飘出,如蛛丝般轻轻落向地面。符丝触地即融,顺着地脉渗入节点核心。刹那间,玄阳眸光一凝。
符阵表面完好,内里却已被侵蚀。三十六道螺旋状裂痕沿着符纹蔓延,像是某种活物从内部啃噬法则纹理。这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缓慢渗透、悄然瓦解——魔念早已潜伏其中,借符阵运行之机反向汲取力量,最终将那一道符光彻底“消化”。
更危险的是,这处节点一旦彻底断裂,周边七处符阵将因共振失衡而接连崩溃。届时,整个东南区域的镇压网络都会出现缺口。
玄阳不再迟疑。
他自云端落下,立于山岩之上,通天箓浮现掌心,左手结印,右手虚按地面。灵根直连地脉,逆溯符阵运转轨迹,瞬间锁定阵眼所在。那一点原本应泛着青光的核心,此刻黯淡如烬,几乎停止跳动。
他引东方青龙之气,却不取其生发之势,而是凝其滋养之意,缓缓注入阵心。符光微颤,如将熄之火遇风,终于泛起一丝微弱亮色。紧接着,他调南方朱雀之炎,化作一道清明火流,沿符纹细细灼烧。火焰不显炽烈,却精准扫过每一处螺旋裂痕,逼出潜藏其中的阴浊之气。
黑雾自地缝渗出,扭曲成细小人脸,发出无声嘶吼,随即在火光中溃散。
符阵重新流转,四周空气泛起涟漪,仿佛天地吐纳恢复节奏。远处林间飞鸟振翅,溪水声重归清越,一切看似回归正常。
玄阳并未收手。
他指尖仍贴地面,感知着符力回稳的过程。就在最后一道裂痕愈合的刹那,他察觉到一丝异样——那被逼出的黑雾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向某个方向退去,速度极快,轨迹笔直。
他抬眼望向远方山谷。
天色不知何时已变。原本晴朗的穹顶被一层灰翳覆盖,风向逆转,地气翻涌。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横亘谷底,从中升腾起浓稠黑雾,迅速凝聚成漩涡,直径逾百丈,中心隐隐浮现出一道残缺符纹。
那纹路与“四象镇魔符”极为相似,却又处处颠倒:青龙首尾相接成死环,白虎利爪朝内撕扯自身,朱雀双翼燃火却焚己身,玄武龟甲裂开,裂缝中伸出无数漆黑触须。更诡异的是,那符纹边缘竟泛着淡淡的金边,像是模仿了通天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