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从指尖飘落,尚未触地便被无形之力卷散。玄阳掌心残留一道焦痕,像是符文燃烧后留下的烙印,隐隐发烫。他没有收回手,而是盯着那片空域,仿佛还能看见那串扭曲符线最后的挣扎。
女娲的目光也落在同一处,眉头微蹙。“它已经能直接侵入符纸?”她问。
“不是侵入。”玄阳低声答,“是反向窥探。我们画的星图,已被它感知。”
话音未落,远处天穹那道漆黑裂口边缘又是一阵蠕动,如同呼吸般缓慢扩张。虽未撕裂更深,但其内透出的气息愈发沉重,压得四周灵气凝滞不前。
女娲低头看向手中石胚,光晕在表面流转不定。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一直在想补天的事。”
玄阳转头看她。
“你布的星阵,确有可能压制魔神意志,可若它不在意胜负,只求毁天……”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一旦苍穹崩裂,我手中这些未成之石,根本来不及填补缺口。”
玄阳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补天非一日之功,五彩神石需采自大地深处,经九转火炼方成。即便以圣人之力日夜催动,七日也只能炼出三枚。而一处天裂,往往需要五石以上才能封合。
时间不够,材料更缺。
“你有多少存量?”他问。
“十二枚。”女娲握紧石胚,“藏于南荒秘窟,随时可用。可若出现两处以上裂口,依旧无济于事。”
玄阳闭上眼,眉心符纹轻轻一跳。识海中浮现出一幅古老符图——那是他在混沌初开时所绘,后来封存于通天箓深处,未曾示人。
片刻后,他睁开眼,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一页空白符纸自通天箓中滑出,悬浮半空。
他并指为笔,以自身精气为墨,在纸上勾勒。
一笔落下,金光微闪;二笔划过,红芒涌动。符纹成形之际,周围空气竟泛起波纹般的热浪,仿佛有熔岩在地下奔流,星辰在高空坠落。
女娲瞳孔一缩。她认得这种气息——那是大地核心与五行归元交汇时才会产生的韵律,纯粹得近乎天然。
符成刹那,整张纸自行旋转一周,缓缓飘向她。
“这是我早年所绘‘五彩神石增幅符’。”玄阳声音平稳,“持此符入炉,可使炼石效率倍增,一日之内,当可成九石。”
女娲伸手接过。
符纸入手温润,却不烫手。她将神念探入其中,瞬间感受到一股绵长而有序的力量脉动,如同山川起伏、江河回环,节奏精准得令人惊叹。
但她没有欣喜,反而神色更加凝重。
“此符太过完整。”她皱眉,“补天本就逆天而行,若外力介入过强,极易引发天机反噬。轻则劫火焚炉,重则引来九霄雷罚。”
玄阳点头:“我设了三重封印,符力逐层释放,可控可止。且我亲授解符诀,一旦察觉异常,立刻中断即可。”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你是补天之主,我只是助力。符给你,用不用、何时用,全由你定。”
女娲怔了一下。
她看着玄阳的脸。那双映着星河般的眼眸里,没有急切,也没有争功,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坚定。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昆仑绝顶雷暴之夜,那个独自静坐的身影。那时她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直到北斗偏移被悄然校正,才知他早已在无人知晓处,默默维系天地秩序。
原来他一直如此——不争权柄,不动声色,却总在最关键的地方,递来一线生机。
她低头再看手中符纸,光晕已与石胚产生微弱共鸣,像是回应某种潜在的契约。
“你为何要给我这个?”她问。
“因为你做的事,值得被支持。”玄阳答,“补天不只是修补裂缝,是在守护人间根基。若天塌了,阵法再强也无意义。”
女娲沉默良久。
风依旧停着,天地仿佛仍在等待什么。
终于,她将符纸贴于石胚之上。两者接触瞬间,一道极淡的金红光芒自交界处扩散开来,如涟漪般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动。
“我会试。”她说,“但不会贸然启用。若星阵顺利,或许不必走到那一步。”
玄阳点头:“理应如此。”
他目光扫过她胸前的石胚,又望向天际那道裂口。“不过你也别太指望星阵能完全挡住它。魔神的目的,从来不只是攻破防线。”
“它想要的是混乱。”女娲接道,“让秩序崩解,让规则失效,让一切回归虚无。”
“所以补天不能等。”玄阳语气低沉,“哪怕只多一块石头,也能多撑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