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播种万年(2 / 2)

全息画面显示:一种半透明的存在,形态不断变化,没有固定实体。它们所到之处,不是强制简化,而是……“存在性遗忘”。事物不是被改变,是被“忘记存在过”。

“它们吃‘存在概念’本身!”铁壁分析数据,声音发颤,“看这个——一座建筑,当熵灵经过后,不是被摧毁,是所有人都忘记它曾经存在过,甚至物理痕迹都消失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熵灵似乎在寻找什么。

“它们有目标……在寻找‘多样性协议’的核心节点……它们要……抹除协议本身的存在概念!”

秦风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多样性协议被“遗忘”,那么所有基于它的抵抗都会从存在层面消失,就像从未发生过。

“立刻通知所有文明!启动协议保护程序!”

但已经晚了。熵灵的攻击方式无法用常规防御应对。它们不是摧毁物体,是让物体“从未存在过”。护盾无效,武器无效,甚至意识防御都无效——因为你会忘记自己在防御什么。

短短一个月,三十七个已经接入高级协议的文明被“遗忘”。多样性网络的连接图上,三十七个光点不是熄灭,是彻底消失——就像从未亮起过。

恐惧再次蔓延。

“我们面对的是存在层面的敌人,”在一次紧急网络会议上,秦风沉重地说,“它们攻击的不是我们的现在,是我们的‘存在过’。”

“那我们怎么对抗?”一个文明代表绝望地问,“如果连存在本身都能被抹除……”

“用存在本身对抗,”索菲娅突然说,“熵灵抹除存在概念,但它们无法抹除‘正在存在的瞬间’。如果我们能创造足够强大、足够真实的‘此刻存在’,也许能抵抗遗忘。”

莉亚理解了:“你是说……用最真实的、最不可否认的‘现在’?比如……爱?痛苦?选择?”

“是的。熵灵能抹除‘过去存在’,但无法抹除‘此刻正在经历的存在体验’。如果我们让存在体验足够强烈、足够真实……”

一个计划在绝望中诞生:创造“存在锚点”。

不是物质锚点,是体验锚点。每个文明贡献自己最真实、最强烈、最不可否认的存在时刻:母亲第一次抱孩子的颤抖,科学家看到实验成功的狂喜,艺术家完成作品的满足,恋人初吻时的眩晕,战士为守护而战的决心……

所有这些“存在时刻”被收集、强化、共鸣,形成“存在共鸣场”。

当熵灵再次出现,试图抹除一个文明时,那个文明的所有成员同时回忆并体验他们最真实的存在时刻。整个文明在那一刻“完全存在”,存在感强烈到熵灵无法抹除。

第一次测试在“暮歌文明”进行。当熵灵入侵时,暮歌文明的每一个个体同时唱起他们文明最古老、最真实的歌——那首在虚无吞噬者危机中创作的“存在之歌”。

歌声形成了存在共鸣场。熵灵在歌声中犹豫、困惑,然后……离开了。它们无法抹除如此强烈的“正在存在”。

胜利!第一次对抗熵灵的胜利!

存在锚点技术被迅速传播。每个文明都开始建立自己的“存在档案馆”,收集和强化那些最真实的存在时刻。

但熵灵也在进化。它们开始集体行动,多个熵灵同时攻击一个文明,试图用叠加的“遗忘场”压倒存在共鸣。

网络需要更强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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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年,团队在一个偏远星域发现了一个古老遗迹。根据解码的信息,这是一个名为“存在编织者”的远古文明的遗址。他们专门研究存在本身的强化和延续。

遗迹中心有一个完好的设备——“存在织机”。它不是武器,是工具:能将脆弱的存在体验编织成更坚韧的“存在织物”,能抵抗遗忘和抹除。

但启动织机需要“存在线”——真实的、强烈的存在体验作为原材料。而且,编织过程本身会消耗这些体验,让提供者暂时“失去”那段记忆的鲜活度。

“这是牺牲,”秦风理解了这个代价,“为了创造抵抗熵灵的武器,需要文明贡献他们最珍贵的记忆。”

网络再次投票。结果是:超过90%的文明同意贡献。因为他们明白,如果文明本身被遗忘,那些记忆也无处依存。

公献开始了。

一个母亲贡献了她孩子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刻——那是她生命中最甜蜜的瞬间,交出时她泪流满面,但坚定。

一个科学家贡献了他一生最大的发现时刻——那是他存在意义的顶峰。

一个战士贡献了他为保护同胞而战的决心时刻——那是他选择成为谁的决定性瞬间。

一个恋人贡献了第一次理解“爱不只是激情”的时刻——那是他成长的标志。

亿万个体,亿万瞬间。所有存在线被输入存在之机。

织机开始运转。它不是在制造武器,是在“编织存在”。那些脆弱的、易逝的存在时刻,被编织成坚韧的、持久的存在织物。

第一块存在织物完成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它的力量:那不是能量波动,是“存在感”的实体化——一种确凿无疑的“我在这里,我重要,我不可抹除”的宣言。

当熵灵再次大规模入侵时,网络使用了存在织物。不是攻击,是展开——像一面旗帜,向熵灵展示:“看,我们存在得如此真实,你无法否认。”

熵灵在存在织物前停滞了。它们试图抹除,但织物上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如此多维、如此不可否认,抹除指令遇到了逻辑矛盾:如果要抹除它,必须先承认它的存在;但承认了就无法抹除。

熵灵开始自相矛盾,然后……消散了。不是被摧毁,是“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存在概念”而自行解体。

更大的胜利!

但代价沉重。那些贡献了最珍贵记忆的个体,虽然记忆还在,但失去了那份“鲜活感”。他们知道那件事发生过,但不再能感受到当时的颤抖、狂喜、决心。

“我们赢了战斗,但失去了感受,”索菲娅悲伤地说,“这值得吗?”

一个贡献了记忆的老战士回答:“感受可以重新创造。但存在如果被抹除,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选择了存在,这就是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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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播种万年计划进行了十分之一。多样性网络已经扩大到一千二百个文明,存在织物技术被所有成员掌握,对抗熵灵的能力大大增强。

但格式化仍在继续。时间延缓场虽然有效,但熵灵的出现表明,格式化程序在进化新的攻击方式。

而且,团队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熵灵不是自然现象,它们是“被格式化文明”转化而成的存在。那些被完全格式化的文明,没有死亡,而是变成了抹除其他存在的工具。

“这是宇宙级的悲剧,”莉亚感知着熵灵的残留意识,“它们曾经是活生生的文明,现在变成了自己最恐惧的东西——存在的抹除者。”

秦风看着星图,格式化区域已经覆盖了宇宙可见部分的15%,虽然速度比预计慢,但仍在扩张。

“我们需要找到格式化的源头,”他说,“不仅仅是抵抗它的表现,要找到它为什么开始,如何真正停止。”

线索指向宇宙最古老的地方——“起源点”,据说宇宙大爆炸开始的地方。那里可能有宇宙最原始的记忆,可能记录着格式化的真正原因。

但起源点被各种宇宙现象保护,几乎无法接近。更可怕的是,有传言说那里有“原初守护者”——比起源守护者更古老的存在,他们可能知道一切,但也可能敌视一切后来的存在。

“无论多难,我们必须去,”秦风做出决定,“播种工作由其他团队继续,我们去起源点。这是找到最终答案的唯一希望。”

谐和使者号准备进行它最长的一次航行:前往宇宙的起点。

出发前,意义网络为团队举行了送行仪式。一千二百个文明的代表,通过全息投影齐聚,每个文明都贡献了一点自己的“存在织物”,编织成一面旗帜,赠予团队。

“带着我们的存在去,”网络发言人说,“如果你们找到答案,我们就有希望。如果你们失败……至少我们战斗过,存在过,被记住过。”

秦风接过旗帜,那上面凝聚着一千二百个文明最真实的存在时刻。握着它,他能感受到亿万生命的重量。

“我们会回来,”他承诺,“带着结束这场战争的答案。”

飞船跃入超空间航道,驶向宇宙最深的秘密。

而在他们身后,播种工作继续。存在织机在更多文明中建立,存在织物在宇宙中展开,像一张越来越大的网,试图抓住正在滑向寂静的宇宙。

战争远未结束,但希望仍在。

因为只要还有一个文明选择多样性,只要还有一个存在拒绝被遗忘,宇宙的故事就还没有写完。

谐和使者号,向着起源,向着答案,向着所有存在的根源,继续航行。

这一次,不是为了连接文明,是为了拯救文明。

为了证明:存在,多样地存在,值得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