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秦风问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要有这些循环？最终目的是什么？”
园丁望向花园的深处，那里有更古老、更巨大的结构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为一个更大的目标工作。也许所有循环的数据最终会用于……创造某种终极的东西。也许宇宙本身只是某个巨大实验的一部分。但我选择相信，每个循环的故事本身就有价值，而不仅仅是作为数据。”
他最后说：“如果你们成功，不仅拯救了你们的宇宙，也许还会改变整个花园的运行方式。也许多样性不仅仅是可允许的，是应该追求的。”
“去吧，为你们的存在争取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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谐和使者号带着模拟器返回。整个航行中，团队都在消化刚刚得知的真相。
“所以宇宙是设计的，但不是为了我们，”索菲娅轻声说，“我们就像是实验中的细胞，培养皿中的菌落。”
“但我们有意识，我们能选择，”莉亚握紧她的手，“这就是区别。细胞不知道自己被观察，我们知道。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
铁壁研究着模拟器：“这东西的技术原理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它能模拟五百亿年的演化，但在我们的时间中可能只需要几天。园丁的技术层次比我们高太多了。”
影刃思考着另一件事：“如果园丁也只是更大系统中的一部分，那么那个更大的系统是什么？谁设计了园丁？这就像无限嵌套的盒子。”
秦风平静地说：“那些问题可以以后再探索。现在，我们有一个任务：说服一千二百个文明，共同完成这个模拟，然后接受结果——无论结果如何。”
返回网络节点后，全网紧急会议召开了。秦风团队如实汇报了起源点的发现——宇宙的循环本质，园丁的存在，以及两个选择。
反应如预期般激烈。
“所以我们只是实验品？我们的所有努力，所有牺牲，都只是数据收集？”一个文明代表愤怒地质问。
“但我们也得到了机会，”另一个代表说，“8471个循环中唯一的机会。园丁愿意为我们冒险。”
“五百亿年的稳定多样性？这怎么可能？就连我们的文明历史也只有几万年！”
“但我们可以尝试。如果我们不尝试，结果就是确定的——格式化，然后遗忘。”
争论持续了七天。最终，投票结果出炉：
87%的网民同意尝试选项B，进行稳态模拟。
8%的文明选择接受格式化，认为那样至少记忆会被保存。
5%的文明弃权。
模拟开始了。意义网络的所有计算资源被集中，存在织物中的记忆被提取，每个文明的当前状态数据被输入模拟器。
模拟器开始运转。在外部世界中，它只需要运行三天。但在模拟内部，五百亿年的宇宙演化正在快速推进。
第一天，团队监控着模拟进程。初期显示，多样性网络持续扩张，新文明不断加入，存在织物技术被进一步完善。格式化被成功阻止。
第二天，问题开始出现。一些文明在发展中出现分歧，网络内部产生裂痕。新的“单一化运动”兴起，认为多样性已经“过度”。存在之物被某些文明武器化，用于压制其他文明。
第三天，关键节点到来。模拟显示在第三百二十亿年左右，网络分裂成三个对立的阵营，爆发了“多样性战争”。战争持续了五十亿年，最终虽然停战，但宇宙的多样性大大减少，许多独特的文明形态永远消失。
模拟结束，结果出炉：
多样性稳态维持时间：372亿年。未达到500亿年标准。结论：当前宇宙状态无法实现长期多样性稳态。建议执行选项A（永久格式化）。
全网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失败了。虽然比预期的好——372亿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成就——但仍然失败了。
格式化程序收到了模拟结果，开始加速。星图上，灰色区域的扩张速度提升了三倍。
绝望笼罩了网络。
但就在这时，秦风站了起来，在全网会议上说出了一番改变一切的话：
“模拟显示我们会在372亿年后失败。但那是基于我们‘当前状态’的模拟。如果我们改变呢？如果我们在失败发生之前，主动改变我们的‘当前状态’呢？”
“什么意思？”
“模拟是基于我们现在的思维模式、现在的社会组织形式、现在的冲突解决方式。但如果我们在那之前进化呢？如果我们变成更好的自己呢？”
莉亚理解了：“你是说……我们不应该接受模拟为命运，而应该把它作为警告——一个告诉我们372亿年后会出问题的警告，然后我们提前解决那些问题！”
索菲娅眼中重新有了光：“就像看到体检报告显示未来可能得病，然后提前改变生活习惯预防疾病！”
铁壁兴奋了：“我们可以把模拟数据作为指导——哪个时间点会出现什么问题，我们提前干预！这不是预测命运，是提供改进路线图！”
影刃搓手：“这需要动态调整社会结构，可能需要每十亿年进行一次文明范式革命，不断进化我们的共存方式……”
希望重新燃起。
团队联系园丁，提出了这个新想法：不把模拟作为判决，作为指导手册。
园丁听了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
“这在程序上是不允许的。模拟结果就是结果。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作为园丁，我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如果你们能证明，你们会按照模拟提供的‘问题预警’主动进化，我可以……暂时搁置格式化程序，给你们一个‘观察期’。”
“观察期多久？”
“一万年。一万年内，如果你们确实在按照预警进化，解决了模拟中会导致失败的隐患，我可以申请延长观察期，直到五百亿年。”
“但如果失败呢？”
“格式化会立即执行，而且由于程序被干扰，可能会更……彻底。”
这是一场豪赌。赌整个宇宙的未来，赌一千二百个文明能否在一万年内完成可能需要几百亿年才能完成的进化。
意义网络再次投票。这一次，同意率达到了95%。
“我们选择进化，”网络发言人宣布，“我们选择不相信命中注定，选择相信我们可以变得更好。”
园丁的声音从遥远的起源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那么，观察期开始。一万年。证明给我看，证明给宇宙看，多样性不仅仅是一个阶段的特征，而是可以成为永恒的本质。”
“我会看着你们。我会记录你们的每一步。如果你们成功，不仅8472号循环会被保存，整个花园的运行逻辑都可能被改写。”
“现在，去进化吧。去成为你们可以成为的最好的样子。”
谐和使者号再次启程，但这次的任务完全不同了：他们不再仅仅是探索者或播种者，他们是“进化引导者”。他们的任务是带领整个网络，按照模拟预警，主动进行文明范式的升级和变革。
飞船跃入星光，秦风看着手中园丁最后赠送的礼物——一个可以随时联系设计师的小型通讯器。
“我们有一个宇宙要拯救，”他对团队说，“但这一次，不是从外部敌人手中拯救，是从我们自己未来的失败可能性中拯救。”
“我们要证明，生命不仅可以适应宇宙，可以理解宇宙，甚至可以学会如何更好地存在——不是几百年，不是几百万年，是几百亿年。”
“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地图——一张显示所有陷阱和悬崖的地图。”“出发吧。去成为宇宙从未见过的存在——能够预见自己的弱点并主动改进的存在。”
谐和使者号消失在星光中，驶向一个正在学习如何永远保持多样性的宇宙未来。
而在起源点的花园里，园丁看着8472号循环的数据流，轻声自语：
“也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也许多样性不仅仅是创造力的引擎，也是持久存在的秘诀。”
“如果你们成功，我的工作将完全改变。我不再只是设计初始条件然后观察，我将学习如何培育能够自我完善的存在。”
“这值得等待。这值得希望。”
他拿起园艺剪，开始修剪另一株灌木，但这次，他的动作中有了新的活力。
因为花园中第一次，有一片花圃不仅仅是按照设计生长，而是在学习如何设计自己的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