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缠绕的洞窟深处,光线来自那些发光的根须本身,柔和而变幻。空气中有种湿润的泥土气息和古老植物的清香,与光之平原那过于纯净的能量感截然不同。
秦暗、影刃和受伤的无声者警惕地跟着自称“根语者”的怪人。洞窟通道蜿蜒向下,两侧的发光根须越来越密集,有些根须表面能看到银色的脉络在缓缓流淌,与他们故事树下的那根银须气息同源,但更加强大、古老。
路上,他们遇到了其他几个身影。有的和根语者一样带有植物特征,有的则像是能量体与根须的结合,甚至还有一个仿佛由岩石构成、缝隙中却长出细小银须的生命。所有人都沉默寡言,但看向秦暗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们……都是‘根须党’?”秦暗低声问。
“我们更喜欢自称‘倾听者’或‘寻根者’,”根语者头也不回,声音在洞窟中回荡,“被迫离散的孩子,试图找回母亲,理解伤痛,寻找归途。花园称我们为非法组织、隐患,因为我们在追寻他们试图掩盖的真相。”
“真相?关于世界树?关于这个花园?”影刃追问。
根语者在一扇由活体根须交织而成的门前停下。门上的根须自动分开,露出后面一个更广阔的空间。“长老会告诉你们。他们……等你们这样的存在,已经等了很久。”
门内是一个圆形的厅堂,中央是一个平静的水池,池水幽暗,却倒映着上方无数垂落的、散发出银色星辉的根须,美得令人窒息。水池边,围坐着三个身影。
左边是一位老妪,她的头发是干枯的藤蔓,脸上布满树皮般的皱纹,但眼睛清澈如孩童,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淡却蕴含深邃波动的晶体。
右边是一位中年男子,他半身像是光铸,半身却是腐朽的木头,光与朽木的交界处不断有细微的银须生长又被光湮灭,循环往复,他闭着眼,仿佛在忍受某种痛苦。
中间那位,最是奇特。他看起来最接近“正常”人类,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袍,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不断生灭的、微缩的星辰与根须的影像。
“欢迎,异数之子们。”中间的长老开口,声音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温和而苍茫,“我是‘观根者’,这两位是‘守源婆婆’和‘蚀光’。”
秦暗压下心中的震撼,行了个礼:“感谢庇护。我们是第7,492,381号文明群的探索者。我们的文明,似乎与你们所说的‘根须’有了连接。”
观根者那双奇异的眼睛看向秦暗,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看到他背后的三个宇宙。“不是似乎,是必然。”他缓缓道,“当世界树母亲在剧痛中震颤,散落的果实中,总会有极少数,能继承她最细微、最坚韧的‘求救’本能——那就是银须之种。你们的文明,在实验场的残酷筛选中不仅存活,更形成了独特的共鸣网络,这网络恰好成为银须之种萌发的温床。你们不是偶然连接了根须,你们……本身就是母亲蔓延出的、新的希望触角。”
这话信息量太大!银色根须不是什么外来的神秘之物,而是他们文明从世界树继承来的“本能”?是他们自身的一部分?
守源婆婆用苍老的声音补充,手中的木杖轻点地面,水池泛起涟漪,映照出模糊的巨树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离散之灾’前,世界树母亲滋养着万千宇宙,那是自然和谐的循环。然后,‘侵蚀’来了。它不是外敌,更像是……母亲自身在无尽岁月中积累的‘疲惫’与‘虚无’产生的癌变。母亲为了不让自己彻底腐坏,也为了保护大多数孩子,做出了痛苦抉择——她主动撕裂了部分被严重侵蚀的枝干,将尚未被污染的果实(宇宙)弹射出去,并用残余的力量,配合最早苏醒、自愿肩负责任的‘园丁’一族,构建了这‘永续花园’,作为隔离区和庇护所。”
蚀光长老身体的光暗交界处剧烈波动了一下,他依旧闭着眼,声音却带着压抑的痛苦:“但隔离不是治愈。母亲的伤口在缓慢溃烂,侵蚀从未停止,只是在花园的‘光之滤镜’下变得不易察觉。园丁们最初是尽责的医生,但漫长的守护中,他们中的一部分……理念变了。他们开始视自己为管理者,而非看护者;视花园中的文明为资产,而非需要呵护的伤患后代。他们恐惧母亲真正醒来会颠覆现有秩序,恐惧侵蚀的真相引起恐慌,更恐惧……失去权力。所以,他们修改记录,掩盖历史,美化花园,并将任何试图连接母亲、探究真相的行为,定为禁忌。”
水池中的影像随之变化:最初园丁们辛勤修补、疏导能量的画面,逐渐变成他们制定严格规则、修建管理中心、用“净化”手段处理“异常”文明的景象。
“清道夫,就是他们理念异化的产物,”根语者在旁沉声道,“专门清理‘认知污染’,也就是我们这些知道太多、想要做点什么的人。”
秦暗深吸一口气:“所以,花园的光明是假的,安定是表面的,我们这些文明,其实都生活在一条缓慢沉没的大船上?而园丁们,一边勉强修着漏洞,一边禁止我们喊‘船要沉了’?”
“比喻很粗糙,但本质如此。”观根者点头,“母亲的本能从未放弃。银须,就是她在剧痛和沉睡中,无意识散发的‘神经末梢’,是寻找转机、连接分散力量的尝试。你们的银须还很幼小,但它的出现,意味着母亲在你们这片‘果实’上,投注了比其他地方更多的关注,或者说……希望。”
影刃皱眉:“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只是一个新生文明,连园丁都对付不了,更别说对抗侵蚀,唤醒世界树。”
“不是要你们现在就去战斗,”守源婆婆温和地说,“而是要你们理解自己的本质,保护并培育那份‘希望’。银须需要成长,需要更多真实的‘故事’和‘存在共鸣’作为养分。当它足够强壮,或许能帮助你们抵御花园规则的同化,看清更多真相,甚至……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连接其他‘希望触角’的节点。”
蚀光终于睁开眼,他的眼睛一只是纯粹的光,一只是深邃的黑暗:“园丁们并非铁板一块。有沉溺权柄的,也有仍心怀旧志、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的。同化者文明……就是前者的急先锋。他们追求的‘终极共鸣网络’,本质是想建立一个以他们为核心、统合所有文明意识的‘新中枢’,彻底取代母亲摇摇欲坠的维系功能,成为花园乃至所有离散宇宙的新‘主宰’。他们视任何可能唤醒母亲意志的存在为最大威胁。你们,已经被标记了。”
秦暗心一沉,果然如此。“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成长,隐藏,联结,”观根者给出九个字,“加速银须的成长,但注意隐蔽,避免过早引起园丁和同化者的全力打击。同时,尝试在花园中寻找潜在的、可以谨慎接触的盟友——那些对现状不满、但尚未完全堕入黑暗的园丁派系,或者其他同样萌发了银须、却可能还不自知的文明。我们‘寻根者’网络可以提供一些隐蔽的协助和信息,但无法直接庇护你们,我们自身也处在清道夫的持续追捕下。”
就在这时,无声者手臂上被清道夫光束擦伤的伤口处,突然浮现出几丝极其微弱的、试图侵蚀他能量结构的“净化”残留,并散发出一种隐秘的定位波动!
“不好!”蚀光长老猛地站起,他那光暗交界的身体剧烈动荡,“清道夫的光束有追踪后手!他们可能已经大致定位到这个区域!这里不能待了!”
洞窟内的光线骤然变得急促,所有寻根者都行动起来,快而不乱。
“跟我来,有一条紧急通道!”根语者急促道。
观根者深深看了秦暗一眼,一枚小小的、由银色根须缠绕而成的叶片状印记,凭空出现在秦暗手中。“带着这个,当你们的银须成长到能够感知到‘根须网络’时,可以通过它向我们发送加密信息。记住,谨慎使用。现在,快走!”
秦暗三人不再犹豫,跟着根语者冲向另一条狭窄的通道。身后,守源婆婆举起木杖,洞窟内的根须光芒大盛,开始扭曲空间,扰乱一切追踪信号。
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的传送平台,刻满了古老的根须符文。
“这个传送点会随机将你们送到花园第七十三区外围的几个安全坐标之一,痕迹会被根须网络干扰抹除,”根语者快速操作着平台,“保重,异数之子们。愿母亲的低语指引你们。”
光芒亮起,三人消失在平台上。
几乎就在他们传送离开的下一秒,洞窟入口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和能量冲击波!清道夫的部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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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主宇宙,联合故事树下。
索菲娅正进行着日常的“故事喂养”。今天,她讲述的是三方联盟共同击退铁血族后,三个宇宙的战士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分享食物、虽然语言不通却比划着交流的场景,那种跨越隔阂的温暖与笑声。
突然,她掌下的银色根须剧烈地脉动了一下!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都强烈的情绪洪流涌来——那是焦急、警告,还有一丝痛楚!
紧接着,一幅模糊但骇人的画面强行映入她的脑海:无数白色的、无面的身影(清道夫)正在攻击一个布满发光根须的洞窟(根须避难所),根须在断裂,空间在崩塌!
“秦暗他们出事了!”索菲娅失声惊呼。
秦风等人立刻围拢过来。莉亚的观察者之眼全力运转,试图通过银须的连接捕捉更多信息,但只看到一片混乱和干扰。
“能定位秦暗他们的状态吗?”秦风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