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隐忍(2 / 2)

不多时,廊下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曹弘毅一身玄色常服,鬓角尚无华发,只额角一道浅疤添了几分凌厉,进门时带进来的风里,仿佛还裹着边关的沙尘。

“王爷。”他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萧景琰指着舆图:“曹将军,黑风口缺位守将。”

曹弘毅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眉头没皱一下,只朗声道:“末将明日便可启程。元澈和元仪也会随我同去,军中虽苦,却能让他们早些明白什么是担当。”

萧景琰点头道:“既如此,本王让人多备些御寒之物。”

曹弘毅颔首谢过,目光重落回舆图,指尖沿着边境线划过:“黑风口的戍卒换防频率得调一调,末将已拟好章程,等下让人呈给王爷。”说罢,指尖在标注着烽燧的位置轻轻一顿,似在盘算着什么,再无半句旁的话。

待曹弘毅离去,萧景琰重新铺开舆图,指尖却没再碰那边境线,反倒在京城的位置轻轻点了点。窗外的风卷着石榴花香漫进来,混着烛油的气息,竟有些滞闷。

他唤来随从:“去看看侧妃院里的青禾,最近在府中都做了些什么。”

随从应声退下,檐角的风铃又响了,这次的声儿脆得很,像冰块撞在玉石上。萧景琰望着舆图上那片被墨笔圈住的北疆,忽然觉得,这王府的墙,或许比黑风口的关隘,更需要好好整饬一番。

听风院的青石板上,总少不了陆明玥挥刀的身影。晨光刚漫过雕花窗棂,她便已换上劲装,银亮的刀身在晓雾里划出冷冽弧线,惊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侍女云锦端着刚温好的参茶站在廊下,眉头拧得像团浸了水的棉线——这已是娘娘在院里“耍刀”的第二个月了。

王府人谁不知,后妃的恩宠从来系在眉眼流转间,哪有靠舞刀弄枪留住圣心的?前几日花园偶遇孙玉娴,对方鬓边斜插的孔雀蓝绒花衬得面若桃花,只一句“妹妹这身手,倒像边关来的将军”,便让周围的窃笑声压都压不住。云锦每次想起那场景,手心就冒冷汗,生怕哪天这话传到王爷耳中,再惹出什么是非。

直到那日午后,小厨房的婆子慌慌张张来报,说诗兰让人打了。云锦赶过去时,正见诗兰半边脸颊红肿如桃,发髻散了大半,原本伶俐的眼神只剩怯怯的泪光。

云锦扶着门框往回走,脚底像踩了团棉花。苏容真不过是仗着父亲在朝中的势力,连她身边的三等侍女都敢在宫里横行。

回到听风院时,陆明玥刚练完一套刀法,正仰头灌着凉茶,脖颈间的汗珠顺着锁骨滚进衣襟。阳光落在她坦荡的眉眼上,没有半分后宫女子的算计与愁绪,倒像株在旷野里疯长的白杨。云锦望着那抹鲜活的身影,忽然觉得先前的担忧淡了许多——争宠的路太险,步步都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自家娘娘这般不管不顾,反倒避开了那些藏在脂粉后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