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沅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低声道:“是啊,王妃待我极好。”然而,她心中却是极大的不安。
书房内,萧景琰执笔批阅公文,神色冷峻。
忽然,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庭院,远处佛堂的檐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烛火映着萧景琰冷峻的侧脸,他执笔批阅公文,笔锋落下,力透纸背,却掩不住眉宇间深藏的沉郁。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大气不敢喘,低声回话时,声音几乎要融进周遭的寂静里:“王爷,王妃娘娘派人去沈府送了贺礼,但……未亲自前往。”
“未亲自前往”几个字像细针,猝不及防刺进萧景琰心口。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浓黑的墨汁在明黄的公文纸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晕成模糊的渍,如同他此刻乱了章法的心绪。
“嗯。”他从齿间挤出一声,听不出喜怒,只有刻意维持的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暗流汹涌。
李德全躬身退下,门轴转动的轻响过后,书房里只剩他一人。萧景琰缓缓放下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又慢慢松开,留下几道红痕。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秋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扫过庭院,卷走最后一点暖意。远处,佛堂的檐角在沉沉暮色中若隐若现,那抹熟悉的身影,此刻大约正跪在蒲团上,捻着佛珠,眼观鼻,鼻观心,将他和这王府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沈梦雨啊沈梦雨,他在心里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甘,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痛。她连沈府的喜事都不肯亲自出面,是嫌这王府腌臜,还是嫌他萧景琰碍眼?她永远都这样,像一株带刺的梅,宁折不弯,不肯对他低半分眉眼。
可他呢?他低头了。他召了何清沅侍寝,在所有人面前,包括在她面前,划下了一道无法回头的界限。他以为这样能逼她回头,能让她眼里重新有他,哪怕是怨怼也好。
可她没有。她依旧在佛堂里,对着青灯古佛,仿佛他和这红尘俗世,都与她无关。
风灌进窗棂,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烛火剧烈摇晃。萧景琰立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闭上了眼。那紧闭的眼睫下,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碎裂般的疼痛。
一步错,步步错。他亲手推开了她,如今,连回头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奢望。
秋风一日凉过一日,竹影轩里的湘妃竹被吹得沙沙作响,竹身那抹天然的紫痕在暮色里瞧着,竟有几分像泪痕。
何清沅立在窗前,身上已添了件素色夹袄。她望着院中被风卷得打着旋儿的落叶,目光轻轻落定在自己的小腹上,指尖覆上去,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处还是平坦的,可她总忍不住去抚。掌心下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却仿佛能熨帖到心底最深处的期盼。
若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她默默念着,眼尾泛起一点柔意。风穿过竹林,带起细碎的呜咽,她却像是没听见,只望着满地金黄的落叶,仿佛已从那萧瑟里,望到了一丝血脉相连的暖意。
而佛堂内,沈梦雨闭目诵经,心中默念:
“若她能有孕,我便真正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