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羞辱(1 / 2)

自从何清沅得了江都王萧景琰的宠幸,侧妃苏容真便将自己锁在瑞玉轩内。

描金绘彩的琉璃盏砸了一地,碎片映出她扭曲的倒影。上好的云锦软枕被剪得七零八落,棉絮如同她此刻溃散的心神,纷纷扬扬落满织金地毯。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雕花梳妆台被推倒在地,螺钿首饰盒滚落一旁,各色珠宝钗环零落四散,如同她碎了一地的骄傲。

“凭什么……凭什么!”她嘶哑地低吼,声音因连日的哭喊而破碎不堪,再不见往日如出谷黄莺般的清越动人。

贴身侍女霜月跪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小声啜泣:“娘娘,您当心身子……”

“身子?”苏容真猛地转头,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苍白如纸,唯有眼眶红肿骇人,眸中燃烧着疯狂的妒火和蚀骨的恨意,“我还要这身子做什么!我苏容真,丞相府千金,竟败给一个太史令的女儿!一个只会观星卜卦的芝麻小官之女!她何清沅算什么?她凭什么!”

她踉跄着走到窗前,猛地推开雕花窗棂。初夏暖风裹挟着御花园的馥郁花香涌入,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远处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家世?容貌?才学?”她一遍遍质问着,指甲深深掐入窗棂的木头里,留下几道狰狞的划痕,“我哪一样输给她?父亲是当朝丞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连王爷都要礼让三分!我苏容真三岁能诗,五岁能文,及笄之年便以一曲《惊鸿舞》名动江都,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她想起昔日荣光。她虽不是大夫人所生,却因她自幼聪慧绝伦,容貌酷似早逝的苏家太夫人,父亲苏怀瑾将她视若掌上明珠,给予一切嫡女该有的尊荣甚至远超。她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及至嫁入王府,虽为侧妃,风头却压过了当时的正妃。

可如今呢?

那个沉默寡言、总是穿着一身素净衣裙、躲在角落里看星星的何清沅,是什么时候入了王爷的眼?那个贱人只会天天娇滴滴地装柔弱,真是令人恼火!

“太史令……呵呵,一个清水衙门,靠着给陛下解说星象混饭吃的闲职!”苏容真尖刻地冷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奔涌而出,“我苏家跺跺脚,江都朝堂都要抖三抖!他何家算什么?王爷是疯了吗!”

她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霜月:“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故作清高的贱人!”

霜月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娘娘您息怒!您自然是千好万好,是那何氏狐媚,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蛊惑了王爷……王爷只是一时新鲜,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回心转意?”苏容真喃喃道,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被更深的怨毒取代,“不,我不会等!我苏容真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尤其是她何清沅!”

苏容真进府之后,一门心思要斗过王妃沈梦雨,结果竟被何清沅抢了先。亏她还费尽心机用了催情香,竟让那贱人占了便宜。

她缓缓挺直脊背,尽管身形因连日水米未进而有些摇摇欲坠,但那份自幼被娇惯、被仰望所滋养出的傲慢与偏执,却支撑着她重新凝聚起力量。她走到那面唯一完好的水银镜前,看着镜中狼狈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庞,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笑容。

“打水来,替我梳妆。”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父亲在朝中势力庞大,但有些后宅阴私之事,反倒不好动手。可她苏容真也不是没有脑子的女人,她就不信,自己连何清沅都斗不过!

何清沅……你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成真凤凰了?

苏容真对着镜子,仔细描摹着红肿的眼眶,用厚厚的脂粉掩盖住憔悴。这江都王府的天空,还轮不到你来耀眼。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竹影轩的廊下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中带着几分清冷。这竹影轩原是王府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因何清沅喜静,且言说此地便于夜间观星,萧景琰才特意赐她居住。如今虽得了宠幸,晋升为夫人,院内的陈设却依旧简朴,与苏容真那富丽堂皇的瑞玉轩相比,堪称云泥之别。

一阵环佩叮当之声打破了此间的宁静。苏容真身着绯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云丝披帛,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迤逦而来。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端庄笑容,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踏足此地都是一种恩赐。

“沅妹妹近日身子可大好了?王爷怜爱,妹妹可要仔细将养才是。”人未至,声先到,那语调亲昵得仿佛真是关怀备至的好姐妹。

何清沅正坐在窗下的小几前翻阅一卷古籍,闻声抬起头。她今日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襦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普通的玉簪,比起苏容真的盛装华服,显得格外清素,却也别有一番楚楚风致,尤其是那双沉静的眼眸,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

她起身,依礼微微屈膝:“劳侧妃娘娘挂心,妾身已无大碍。”态度不卑不亢,并无受宠后的骄矜,也无面对高位妃嫔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