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王妃沈梦雨这几日正值月信,此次却不同往常,小腹坠痛如绞,绵密的酸胀感牵扯着腰肢,令她慵卧锦榻,蹙眉难舒。一张芙蓉面失了血色,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她惯常唤的是侍奉府中多年的医女孙玉,熟稔她的体质。
然而今日,悄步踏入寝殿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那女子身形纤瘦,低眉顺眼,仪态却不见怯懦。她行至榻前数步远处,盈盈拜倒,声音清凌沉稳:“小人崔月娥,叩见王妃娘娘。孙医女家中忽有急变,老母昨夜辞世,她已向总管哀告,求允出府奔丧。总管念她多年兢兢业业,年岁亦长,便准了她的请求。日后由小人暂代其职,侍奉娘娘玉体。”
沈梦雨闻言,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不适,微微颔首:“原是孝道之事,自该成全。你且起来吧。”
“谢娘娘。”崔月娥起身,趋前细看沈梦雨面色,又轻声道:“请容小人为您请脉。”
她的指尖微凉,落在沈梦雨腕间,动作倒是极为专业利落。片刻后,她缓声道:“娘娘这是寒凝血瘀,以致痛甚。小人开一副温经散寒、化瘀止痛的方子,按时煎服,应可缓解。”
新来的崔医女开的药很快煎好送来。沈梦雨服用后,腹痛果然一日日缓和,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不再那般畏寒疲软。
身体虽舒坦了,可沈梦雨心里那点疑影却并未随之散去,反似窗棂间漏进的微尘,在日光下愈发清晰。这崔月娥,言行举止谦和有礼,挑不出错处,用药也确有效验。但沈梦雨就是觉得她有些……古怪。
何处怪?她也说不上来。或许是那双眼睛,过于沉静了,看人时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也望不见底。又或是她开方时那过分笃定、毫无迟疑的神态,不像寻常医女那般谨慎斟酌。再或是,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冷香,并非宫中常见的暖甜香气,闻之令人心神微凝。
沈梦雨倚在窗边,望着庭中初绽的玉兰,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绢帕。孙玉离去的时机,这崔氏出现的巧合,还有那药汤里一丝极细微的、异于常日的涩味……真的只是自己多心了么?
寝殿内烛火摇曳,将沈梦雨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绣着金凤的屏风上,微微颤动。她屏退了所有侍从,空气中只余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崔月娥被悄然引来,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目光在触及沈梦雨手中那枚在烛光下泛着幽蓝寒光的细针时,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跪下。”沈梦雨的声音冷得像冰,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温婉,属于王妃的威仪与此刻的猜疑交织成一种迫人的压力。那枚淬了毒的针尖,稳稳指向崔月娥的咽喉要害。
崔月娥依言跪下,却并无慌乱之态。
“说!你究竟是谁的人?潜入王府,意欲何为?孙玉离去,是否与你有关?”沈梦雨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箭矢,接连射出。她向前逼近一步,针尖几乎要触及对方皮肤,“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宫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