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月娥抬起眼，那深潭般的眼眸对上沈梦雨的视线，依旧沉静。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地、毫无威胁性地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触手生凉，上面以特殊的工艺雕刻着蟠龙纹样，中心是一个苍劲的“安”字——正是安阳王萧景瑜的身份令牌，绝非外人所能仿造。
沈梦雨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颤。安阳王？他为何派人潜入江都王府？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安阳王的令牌虽不假，但谁知是不是你窃取或伪造的？”沈梦雨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逼问，毒针并未移开，“说！安阳王左臂内侧，有一处旧疤，是何形状？他惯用左手还是右手？平日最常佩带的香囊，是什么香气？”
这些问题极为私密，非极度亲近之人不可能知晓。
崔月娥毫无迟疑，低声清晰应答：“王爷左臂内侧曾被马鞍金属刮伤所致，呈新月之形。王爷善骑射，文武兼修，故而左右手皆可用，但书写批阅奏章时，惯用左手。王爷不喜浓香，日常佩带的是用安阳特产的秋芷草辅以少量沉水香制成的香囊，气息清苦微凉。”
每一句都准确无误。
她手中的毒针终于无力地垂下。信任如同脆弱的琉璃，一旦出现裂痕，难以完全弥合，但这些答案，由不得她不信。
“他……派你来做什么？”沈梦雨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崔月娥深深一拜，语气带上了恳切：“王爷远在安阳，听闻江都王……新纳丽人，宠眷正浓。他忧心娘娘境遇，恐您受了委屈无人可诉，亦怕府中有人因您……失势而怠慢苛待，故特命小人潜入，暗中察看，护您周全。若娘娘安好，小人自当悄然而退；若娘娘有需，小人便是您的暗手耳目。”
她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切的情感，是哀求：“娘娘，王爷之命未成，您若此刻将小人逐出，小人回去必因办事不力受重罚。求娘娘垂怜，容小人留下，完成王爷交付的使命！小人绝无半分恶意，唯有忠心！”
沈梦雨默然良久。殿内烛火噼啪，映照着她复杂的神色。旧日情谊、今日处境、王府暗流、安阳王的关切……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将毒针收回袖中。 “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暂且留下，依旧做你的医女。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亦不可再向安阳传递任何消息。我需要知道时，自会问你。”
“是！谢娘娘恩典！小人谨遵娘娘之命！”崔月娥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