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州大营的主帐内,烛火摇曳,将萧景琰挺拔的身影投在帐壁上,随着火焰不安地跳动。他手中紧攥着一封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笺捏碎。
五日。
王妃沈梦雨已失踪整整五日。王府上下密不透风,可他派出的精锐探子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这份寂静比战场的厮杀声更令人心悸。一股暴戾的焦灼在他胸中灼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萧景瑜,定是那个阴险狡诈的安阳王萧景瑜!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那伪善的笑容,听到那假惺惺的关怀下掩藏的恶意。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恨不得即刻点兵,踏平青阳,将那小人碎尸万段!帐内侍立的亲卫们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这时,帐帘猛地被撞开,亲卫子安踉跄扑入,面色惊惶,气息不继:“王爷!王妃……王妃她——!”他因奔跑过急,一时竟说不全话,只是手指颤抖地指向帐外。
萧景琰骤然抬头,心脏几乎停跳。他大步跨到帐门前,猛地掀开帘幕——
清冷月色下,一个袅娜身影正缓缓穿过戒备森严的营区,朝主帐走来。她身披一件素色斗篷,风帽压低,面上覆着一层轻纱,朦胧月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银边。那身影,那步态,分明就是他日夜悬心的梦雨!
“梦雨!”他疾步上前,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多日来的担忧与焦虑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那女子抬起头,轻纱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却让他骤然止步。
那不是梦雨平日看他时含羞带怯、或嗔或喜的眼神。这双眼睛里藏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一丝闪躲,一丝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决绝。安阳王萧景瑜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仿佛隔空浮现,与眼前的身影重叠。难道她是从萧景瑜那里回来的?这个念头如一盆冰水,瞬间将喜悦浇灭,燃成滔天怒火。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厉声质问,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女子微微一颤,似是受了他怒气的惊吓。她缓缓取下的青黑和唇角的干涩。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异样的颤抖:“妾身只是忧心王爷安危,独守空府,日夜难安,这才……这才寻了过来。”
“胡闹!”萧景琰怒斥,目光如炬地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衣衫和沾染尘土的裙摆,可见一路奔波辛苦。看她这般孱弱模样,他心肠终究无法硬到底,但语气依旧严厉,“这里是前线大营,刀剑无眼!王府才是安全之所!你不在,何人坐镇?何清沅又由谁看护?我让你留在江都,是不得已之举!”
沈梦雨眼底掠过一丝剧烈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压下。她移开视线,目光掠过案上那壶几乎见底的烈酒和散落的军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色。
“王爷,”她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恳,“事已至此,斥责也无益。让妾身留下吧,至少……至少能照料您起居。您看您,又饮酒了,这样伤身……”
“这是战场!”萧景琰断然拒绝,声音却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即便你武艺超群,胜过营中许多儿郎,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与萧景瑜之战,势均力敌,胜负难料,绝非儿戏!你绝不能涉险!”他看着她,语气斩钉截铁,“明日一早,我立刻派人护送你回去!”
她沉默片刻,纤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竟未如往日般执拗争辩,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顺从地道:“……臣妾明白了。明日一早,我便回江都。”
她移步案前,执起那只冰冷的银质酒壶,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壶身映出她模糊的面容,眼神有一瞬的空洞。
“明日一别,再见不知何期。”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凄美的壮烈,“容臣妾敬王爷一杯,愿王爷旗开得胜,扫平奸佞,早日凯旋。”
说罢,她自斟一杯,仰首便饮。动作快得近乎仓促,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清冽的酒液滑过喉间,她轻轻蹙了下眉。
萧景琰心中蓦地一软。连日来的担忧、愤怒、猜疑,在她这番看似温顺体贴的言行下,渐渐消融。或许,她真的只是太过担心自己?自己方才是否太过严厉?
她又缓缓斟满一杯,双手捧起,递到他面前。烛光下,她眸中水光潋滟,盛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却又缄默不语。那眼神,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他看着她,片刻迟疑后,终究接过了酒杯。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到她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他未及深思,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灼喉,却盖不住心头那点莫名滋生的不安。
“王爷,夜深了,您连日劳顿,臣妾扶您歇息吧。”她上前一步,伸手欲搀扶他的手臂,气息似乎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