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靠近的瞬间,萧景琰猛地察觉不对——她的脸颊在跳动的烛光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梦雨?!你怎么了?!”他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湿冷。
话音未落,只见她身子剧烈一颤,猛地张口,“哇”的一声,一大股暗红得发黑的血沫狂涌而出,尽数喷溅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梦雨!!”萧景琰肝胆俱裂,慌忙将她瘫软下去的身子揽入怀中,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同时,一阵剧烈的眩晕与撕裂般的剧痛从他腹中猛地炸开!眼前景象开始旋转模糊,喉头腥甜上涌,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怀中人踉跄着重重栽倒在地。
“王爷!王妃!”子安带着侍卫闻声冲入帐内,被眼前骇人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王爷王妃竟双双浴血倒地!
“酒...酒有问题!”子安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封锁大帐!擒下她!”侍卫们刀剑瞬间出鞘,寒光闪闪,将倒在地上的两人护在中间,警惕地指向那吐血不止的女子。
萧景琰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如淬毒的利箭射向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你……你不是梦雨……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闻言,竟发出一串嘶哑而诡异的笑声,声音尖锐刺耳,再无半分沈梦雨的温婉。她猛地抬手,用尽最后力气撕扯向自己的耳际和发髻线处——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狠狠撕下,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年轻却布满仇恨与疯狂的脸庞!嘴角挂着黑血,眼神怨毒得令人胆寒。
“叶沫儿!?”子安瞳孔骤缩,失声惊叫,难以置信。
“是我!”叶沫儿纵声狂笑,笑声因内脏受损而断断续续,却更加凄厉可怖,“萧景琰!你睁大眼睛看看!是我!我在江都蛰伏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她猛地呛出一口黑血,眼神却亮得骇人:“你灭我宁国,逼得我夫君自刎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我假意投诚,苟活至今,靠着对你们的恨意才撑过每一天!我夫君死不瞑目的样子,我刻骨铭心!此等血海深仇,我岂能让你二人逍遥快活,独享尊荣?!”
她笑声中充满了癫狂的快意:“苍天有眼!让我找到机会掳走沈梦雨,更让我的易容术终至大成,连你这与她朝夕相处的夫君都认不出来!这壶‘断肠绝命散’,乃我采集天下奇毒,耗费数年心血炼制,无色无味,银针也试不出,更无药可解!萧景琰,你死也想不到吧!”
“梦雨……梦雨在哪儿?!”萧景琰目眦欲裂,试图挣起,却被一阵猛过一阵的剧痛死死摁在地上,只能嘶声怒吼,每说一个字都扯动五脏六腑,痛不欲生。
侍卫的刀锋已然紧贴上叶沫儿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死了这条心吧!”她啐出一口血水,笑容恶毒而绝望,“我将她藏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或许她现在还活着,或许早已饿死渴死……哈哈哈!或者……你也没命去找了!黄泉路冷,我带你一程!能亲眼看着你毒发身亡,我叶沫儿……死而无憾!”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咬,藏在齿间的毒囊瞬间破裂,更多的黑血从她七窍之中涌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倒下去,气绝身亡。唯那双瞪大的眼睛仍死死盯着萧景琰,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扭曲的快意。
帐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火盆中柴薪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萧景琰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萧景琰视野逐渐模糊,浑身冰冷,温热的鲜血不断自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他沉重的战袍。怀中那张陌生的、死寂的脸庞与记忆中沈梦雨巧笑嫣然的模样交替闪现。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染血的手指死死抠入地面,从齿缝间挤出破碎而执拗的誓言:
“梦雨……等我……纵然……掘地三尺…翻遍山河……必找到你……”
他的声音微弱下去,终不可闻。帐内乱作一团,子安的惊呼、军医的奔跑声、将领们焦急的指令……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浓雾,越来越远。
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带着蚀骨的剧痛和冰冷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