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神秘人(2 / 2)

他转向竹影,面色沉静,眼底却翻涌着深沉的暗流,命令下得又快又急:

“备车,去别院。现在,立刻!”

夜色浓稠如墨,安阳王的车驾在亲卫的严密护卫下,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悄无声息地驶离王府,疾奔城外别院方向。

然而,就在车队经过一片密林,速度稍缓的刹那——道旁一棵古树的浓密树冠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避开了队尾侍卫的感知范围,如同附骨之疽般,轻盈地贴上了队伍最后一辆装载杂物的副车底盘。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未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那黑影屏息凝神,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完美地隐匿在车轴的阴影与车轮卷起的尘土之中。

车队并未察觉这微小的异常,继续前行。沉重的马车颠簸着,很快便抵达了那处隐秘山谷的入口。

谷口守卫森严,火把通明,照得四周亮如白昼。侍卫长厉声喝令,车队停下接受查验。每一辆马车,每一位随行人员,都需经过严格核对。

竹影亲自上前,出示了安阳王的令牌。守卫们不敢怠慢,仔细检查着主车及紧随其后的几辆侍卫车辆。

当检查到队尾那辆副车时,一名守卫举着火把,习惯性地想低头查看车底。

就在此时,前方主车的车窗帘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萧景瑜冷峻的面容在火光中半隐半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不耐:“为何如此迟缓?”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那正欲检查车底的守卫也下意识地挺直身体,恭声回应:“王爷恕罪,即刻便好!”

竹影亦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微沉。守卫不敢再耽搁,又见这确实是熟悉的王府副车,平日也多用来运送些日常用物,便粗略地扫了一眼车厢内外,挥挥手示意放行。

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

车队再次启动,驶入那与世隔绝的山谷。谁也没有发现,在那辆副车的底盘之下,那个紧贴着的黑影,如同暗夜滋生的苔藓,已随着这森严的车驾,成功潜入了这座铜墙铁壁的囚笼。

进入谷中,车队速度放缓。在经过一处光线晦暗的转角时,那黑影如脱兔般悄无声息地松开手,轻盈落地,顺势一滚,便隐入了路旁茂密的灌木丛中,瞬息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被夜风瞬间吹散的气息,以及一双在暗处骤然亮起、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迅速扫视着这座守卫森严、却已然被他成功潜入的华丽牢笼。

山谷依旧静谧,唯有安阳王的车驾向着行宫主殿疾驰而去,无人知晓,一个变数,已悄然投入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之中。

山谷深处,行宫主殿的灯火骤然亮起,打破了夜的沉寂。安阳王萧景瑜步履带风,径直闯入玉妃的寝殿,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室内每一个角落。

殿内暖香依旧,锦帐低垂。玉妃正拥衾坐在榻上,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闯入惊扰,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惺忪与愕然,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蕙兰慌忙跪在一旁,垂首不敢言语。

“玉儿,”萧景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锐利地在她脸上逡巡,“近日可安好?有无异常?”

玉妃心头狂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柔弱:“王爷怎的深夜来了?臣妾……方才只是做了噩梦,惊醒后便再难入睡,并无异常。”她微微侧首,避开他过于审视的目光,“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景瑜凝视她片刻,那眼神似乎要穿透她伪装的平静,直抵内心。殿内空气凝滞,落针可闻。良久,他周身那无形的紧绷感似乎稍稍松懈,语气放缓些许:“无事。只是忽然想来看看你。”他走上前,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既做了噩梦,便让蕙兰再点一盏安神香。”

“是。”蕙兰低声应道,连忙起身去取香具。

殿内的对话与动静,一丝不落地被隐在窗外浓重夜色中的一双耳朵捕捉。那道潜入的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殿外冰冷的墙壁,屏息凝神,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他听到了萧景瑜语气中暗藏的焦躁与怀疑,也听到了她那看似柔顺、实则隐含紧张与疏离的回应。

确认她此刻暂无性命之忧,他心中稍定,但萧景瑜去而复返且明显带着疑虑的事实,让他意识到情况或许有变,必须更加谨慎。

他无声无息地滑下殿壁,如一抹轻烟,再次融入黑暗。他并未远离,而是凭借超凡的身手和敏锐的感知,巧妙地避开了增加巡逻的侍卫,选择了一处既能俯瞰主殿入口、又能隐约观察到玉妃寝殿窗户的制高点——一株枝叶繁茂的古树树冠,彻底隐匿其中。

从这里,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萧景瑜并未立刻离去,反而增派了侍卫牢牢守住主殿各处出口,竹影的身影如同鬼魅,不断在庭院中巡视。整个行宫的守卫明显变得更加森严和警惕。

他也看到了寝殿窗户上,偶尔映出的那个纤细身影。她似乎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身影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与不安。

黑影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收敛起所有急切与情绪,只是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默默守护,同时冷静地记录下每一班侍卫交接的间隔、每一次巡逻路线的死角、每一处可能利用的阴影。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萧景瑜离开的时机,等待一个守卫松懈的瞬间,等待一个能与她取得联系的万无一失的机会。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古树冠中,那双凝视着行宫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无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