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玉妃将自己缩回了那个看似温顺柔弱的壳里。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翼翼,对萧景瑜的每一句话都柔声应允,每一个眼神都报以依赖的浅笑,甚至在他偶尔靠近时,强迫自己压下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战栗,不再流露出明显的抗拒。
侍卫们持续几日的严密搜查并未带来任何实质结果,行宫内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萧景瑜眼中那探照灯般锐利的审视,也渐渐被一种看似满意的、重新笼罩上温柔假面的目光所取代。
然而,玉妃深知,这平静不过是假象。那夜惊心动魄的遭遇和密室中那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时刻灼烧着她的神经。她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恰在此时,朝中事务似乎出现了亟待处理的要情。行宫毕竟不是京城王府,萧景瑜在此滞留时间过长,终究引起了些许不安。这日清晨,他前来与她告别,语气依旧温和缠绵。
“玉儿,京中有些琐事需本王亲自处理,恐要离开几日。”他轻抚她的脸颊,目光细细掠过她的眉眼,像是在做最后的审视,“你与钰宝安心在此休养,待本王回来。”
玉妃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柔顺地点头:“臣妾知道了。王爷……一路小心。”她甚至主动为他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襟。
萧景瑜似乎很满意,笑了笑,又逗弄了钰宝片刻,方才起身离去。
望着他那挺拔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玉妃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几乎要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笼罩在行宫上空的巨大阴影暂时移开,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得以喘息的间隙。
机会来了。
午后阳光正好,她以“钰宝整日在殿中闷着无趣”为由,提出带儿子去后山山坡处透透气,看看野花蝴蝶。侍女们自然无有不从。
后山坡地开阔,绿草如茵,野花星星点点。钰宝到了这般天地,兴奋得咿咿呀呀,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白色粉蝶。侍女们的注意力大半被活泼的小主子吸引,小心翼翼地围着他,生怕他摔倒。
玉妃的心却不在赏景上。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四周,尤其是那些植被茂密、人迹罕至的角落。她隐隐觉得,这守卫森严的行宫必然有她所不知的隐秘路径。
她假意追逐一只格外漂亮的凤蝶,一步步悄然远离了人群,向着山坡更高、更荒僻处走去。这里的野草几乎长到半人高,灌木丛生,显然久未经过打理。
正当她凝神搜寻时,一声略显突兀的鸟鸣声响起——那叫声婉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不似周边常见的鸟类。
玉妃心头一动,隐隐觉得这叫声似乎……别有深意?是巧合吗?她压下疑虑,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深草,向前探去。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前方时,脚下忽然一空!
“啊!”她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失重,沿着一个陡坡滚落下去。
原来这茂密的草丛之下,竟隐藏着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土洞入口,洞口被疯长的野草完美掩盖,极难发现。土洞并不算深,但坡度陡峭,玉妃猝不及防,摔得浑身生疼,头晕眼花。
惊魂甫定,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泥土和腐草的气息。她顿时慌了起来,必须立刻上去!若是被侍女发现她失踪,或是被巡逻的侍卫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忍着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洞壁旁,抓住凸起的树根和杂草,试图攀爬上去。洞壁湿滑,她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裙摆沾满了泥泞,显得狼狈不堪。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身后黑暗的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的呼唤:
“王……妃……?”
这声音如同鬼魅,在这寂静的土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玉妃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借着洞口垂落的、微弱的天光,她看到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步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一身便于隐藏的深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当他完全走入光线能勉强照到的地方时,玉妃呼吸不由一窒——那人竟生得一副绝世容颜,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只是此刻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激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痛楚。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她,仿佛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目睹她此刻狼狈模样后心如刀绞。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极其复杂的熟悉感。
“王妃……”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哽咽,“您……您受苦了!臣……臣万死!定会救您出去!”
玉妃惊疑不定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冰冷的土壁,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你……你是谁?你为何要救我?”
男子闻言,脸上那巨大的、几乎要溢出的激动和关切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致的错愕与……无法置信的悲伤。他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踉跄了一下,眼中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