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玉碎(2 / 2)

他的话语如同困兽的哀嚎,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压抑多年的毒汁。

“你知道当我看着你穿着嫁衣,走向他的时候,我这里……”他猛地用拳头重重砸在自己的心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有多痛吗?!如同被生生剜去!他抢走了我的封地,又抢走了我唯一爱过的女人!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凭什么都是他萧景琰的?!”

火光下,他俊美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和嫉妒而微微扭曲,那是一种褪去了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病态的执念。

“所以当我有机会将你夺回来……当我终于有能力从他手中拿走一件他最珍视的宝物时……你叫我如何放手?我怎么可能放手!”他盯着她,眼神疯狂而绝望,“哪怕是用骗的,用抢的,将你变成一只只能看见我的金丝雀,我也要你在我身边!”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扭曲的深情,“你是我求而不得的梦,是我对抗他整个世界的战利品,是我……唯一想彻底占有的女人啊。”

萧景瑜的咆哮与剖白如同惊雷,炸响在悬崖之巅,也狠狠撞入沈梦雨的耳中。她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一切,原来所有的欺骗、囚禁、偏执,竟源于一场兄弟阋墙的嫉妒,源于她甚至毫无所觉的、被当作战利品的“争夺”!

那所谓的深情,不过是扭曲的占有欲裹上了蜜糖的毒药!

“所以……就因为你和他的恩怨……就因为你这可笑的不甘和嫉妒……”沈梦雨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荒谬感而颤抖,泪水却奇迹般地止住了,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你就可以抹去我的名字,囚禁我的身体,把我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玩物?!萧景瑜,你的爱……真让我觉得恶心!”

这个“恶心”二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萧景瑜刚刚剖开的、滚烫而脆弱的心脏。他脸上的痛苦和疯狂瞬间凝固,逐渐被一种更深、更偏执的阴鸷覆盖。

而几乎就在同时,因失血和剧痛而意识模糊的曹元澈,借着短暂的清醒抬起头,嘶声喊道:“王妃!别信他!王爷从未忘记您!他昏迷前最后一刻,仍在部署兵力,想要寻回您!”

这话如同最后的薪柴,投向了萧景瑜眼中那疯狂燃烧的火焰。

“闭嘴!!”萧景瑜猛地扭头,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但他立刻又转回头,紧紧盯住沈梦雨,试图做最后的挽留,声音因急切而扭曲:“梦雨!就算最初是争夺,是欺骗,可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爱护你的是我!给你锦衣玉食、无上尊荣的是我!他萧景琰给过你什么?因为你无法生育,他迎娶五位美人,又将你禁足!他根本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沈梦雨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苍白、却带着无尽嘲讽和解脱的笑容。仿佛终于看透了所有迷雾,找到了唯一的答案。

“我宁愿死,也不要做你们的玩物!”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愤怒,只剩下彻底的决绝和冰冷。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萧景瑜魂飞魄散的动作——她不再看着步步紧逼的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更加紧紧地搀扶住几乎昏迷的曹元澈,然后……

向后仰去!

“不——!!!”

萧景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恐怖嘶吼,整个人如同疯魔般不顾一切地向前猛扑过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算计、什么威严、什么兄弟恩怨,在这一刻全部粉碎!他只想抓住她!哪怕一起坠落!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飞扬的衣袖——

但终究,只擦过了一片冰冷的虚空。

在他睚眦欲裂的注视下,那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瞬间被悬崖下的无边黑暗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他扑倒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崖外,徒劳地伸着手,抓到的只有凛冽刺骨的山风。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嚎般的嘶鸣,最终淹没在了深渊那永恒不变的、冷漠的咆哮轰鸣之中。

火把的光剧烈晃动,映照着安阳王萧景瑜那张第一次彻底崩溃、写满无尽绝望与疯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