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苏怀瑾,后者脸上的那丝得意早已僵住,只剩
“苏相,”她点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就是你统领的百官?这就是你口中的为国本担忧?”
苏怀瑾不得不深深躬身:“老臣…御下不严。”
“御下不严?”沈梦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本宫看,是心思都没用在正道上!既然诸位如此清闲,不如找些正事做。传本宫令:即日起,御史台全员,给本宫彻查去岁至今所有军饷、粮草、河工款项账目,三日内将核查结果呈报!若查不出问题,便是尔等无能!若查出问题…哼,尔等自己掂量!”
她目光最后冷冷扫过全场:“若再无切实政务启奏,那便——”
“退朝!”
二字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她拂袖转身,珠帘剧烈晃动,留下一殿目瞪口呆、冷汗涔涔的官员。
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摇曳的珠帘,脸色铁青。他本想看她笑话,却反被她借力打力,不仅全身而退,还顺势夺了舆论主动权,更将御史台彻底拖入繁琐公务中。
这位王妃,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沈梦雨那声“退朝”的余音尚在金殿梁柱间萦绕,她已转身,裙裾拂过冰冷的地砖,留下满殿死寂与一张张煞白的脸。
然而,风暴并未随着朝会散去而停歇,反而刚刚开始。
未及一个时辰,一队队玄甲禁军便踏着沉重的步伐,开出王宫,直扑江都城内各大茶馆、酒肆、街市口。一张盖着王妃玺印与王府令箭的告示被迅速张贴在每一个繁华路口,禁军士兵朗声宣读,声音冷硬如铁:
“王妃谕:近日市井多有奸佞之徒,散布流言,污损宫闱,动摇国本,其心可诛!自即日起,凡有再敢妄议王妃清誉、传唱淫词艳曲、散布污蔑画作者,一经查实,无论贵贱,以诽谤王室、扰乱社稷论处——杀无赦!举报告发者,赏银百两。知情不报者,同罪!”
“杀无赦”三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每一个听闻者的耳中。原本喧嚣的街市瞬间鸦雀无声,先前还在窃窃私语、交换眼色的百姓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几个方才还在兜售画像摹本的小贩面无人色,连摊子都顾不上收,连滚爬爬地钻入小巷逃窜。
几乎是同时,一队精锐的王府侍卫直接闯入城南最大的“清风茶馆”——那里正是流言最初发酵之地。侍卫们不由分说,将几个说得最起劲、曾详细描述“玉妃承恩”细节的茶客从人群中拖出,当场按倒在街心。
“王妃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是听别人说的啊!”凄厉的求饶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空。
为首的侍卫长面无情,高举王府令牌,声音洪亮:“奉王妃令,散布流言,诽谤王室,立斩不赦!”
刀光闪过,血溅青石板。几颗人头落地,眼睛犹自惊恐地圆睁着。
整个江都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所有关于王妃的污言秽语在极致的恐惧下被硬生生掐断。先前流传的那些画像、诗稿,被百姓们惊恐地翻出,投入火盆或扔进茅厕,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瑞玉轩内,苏容真手中的蜜饯盘子“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霜月连滚带爬地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娘…外面…外面杀人了!王妃下令,谁再敢说就杀谁!我们…我们之前派去散播消息的人,被抓了好几个!”
苏容真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冰凉。她没想到沈梦雨竟如此狠辣决绝,直接用最血腥的手段来压制流言。“她…她怎么敢…王爷…王爷就任由她如此…”
丞相府中,苏怀瑾听着管事的急报,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溅出的茶水烫红了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好…好一个杀无赦!”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脸上再无朝堂上那伪装的沉痛,只剩下震惊与阴鸷,“她这是要效法酷吏,以杀止谤!萧景琰竟然真允了她这般胡作非为!”
他原以为流言足以让沈梦雨羞愤难当,失去理智,甚至失宠于王爷。却万万没料到,她竟选择了最直接、最野蛮,却也最有效的方式——用鲜血和恐惧来封堵天下悠悠之口。这完全打乱了他循序渐进的布局。
王府寝宫,萧景琰靠在榻上,听着玄武卫统领的禀报,沉默了良久。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他沉重的呼吸声。
“王爷,”子安低声请示,“王妃此举…是否过于酷烈?恐伤及无辜,亦有损王妃仁名…”
萧景琰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流言如刀,能杀人于无形。她这是在自救,亦是在维护本王与王室的尊严。”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却坚定,“传令下去,王府麾下所有兵马,全力配合王妃行动。有敢阳奉阴违或非议者,军法处置!”
他选择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后,哪怕此举会引来朝野非议。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此刻挥下的屠刀,背后藏着多少屈辱与绝望。
沈梦雨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楼上,寒风吹起她的衣袂。她冷漠地俯视着骤然寂静下来的江都城,仿佛在看一盘刚刚被强行镇住的棋局。
紫烟悄步上前,为她披上斗篷:“娘娘,首恶已诛,流言已止。”
沈梦雨目光依旧望着远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止?不,这只是开始。恐惧能堵住嘴,却堵不住心。真正的对手,还藏在后面。”
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知道,“杀无赦”的命令会让她背上“暴戾”之名,但她别无选择。在绝对的恶意面前,仁慈只会被当作软弱。
鲜血染红了江都的街市,也彻底划清了斗争的界限。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