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他,守护琪宝,守护这得来不易的安稳。
萧景琰点了点头,无需多言,彼此已心意相通。他转而看向那些奏疏,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后续之事,本王既已好转,便交由本王来处理。你无需再独自承担所有压力。”
沈梦雨却微微摇头:“王爷康复乃万民之福。但此事既由臣妾开始,便应由臣妾有始有终。王爷刚好可以静观其变,看看还有哪些沉不住气的鱼儿会自己跳出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
萧景琰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大笑:“好!便依王妃之言!本王就在此,看我的王妃如何执棋布局,定鼎江山!”
苏府朱门紧闭,已有多日。门庭冷落,再无往日百官趋附的车马喧嚣,唯余秋风卷着枯叶,在冰冷的石阶前打着旋儿,呜咽作响,平添几分萧索与压抑。
书房内,苏怀瑾负手立于窗边,面沉如水。窗外一方狭小的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亦如他此刻晦暗的心境。沈梦雨连日来的打压如冰雹骤降,狠准非常,将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层层剥离,逼得他只能困守在这府邸之内,如同一头被囚禁的苍老雄狮,獠牙尚在,却无处撕咬。心中愤懑与不甘交织,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裂。
“黄毛丫头,安敢如此!”他低声嘶吼,一拳狠狠砸在窗棂之上,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这时,心腹徐管家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书房,步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行至苏怀瑾身侧,躬身低语,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舒缓:“相爷,您连日劳心,郁结于心,于身体大为不利。老奴……已为您安排了些许消遣,或许可暂解烦忧。”
苏怀瑾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
徐管家不慌不忙,继续低声道:“此次寻得之人,姿容绝世,貌比潘安,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尤善音律,定能成为相爷的解语花,为您排遣寂寥。”他特意加重了“解语花”三字,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苏怀瑾紧绷的面容略微松动了一下。他自然听懂了徐管家的弦外之音。权势倾轧带来的挫败与空虚,有时确实需要一些别样的“慰藉”来填补。他审视着徐管家,片刻后,眼底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深沉而略带疲惫的欲望所取代。
“哦?”他语调微扬,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你倒是……用心了。”
是夜,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从苏府最不起眼的侧门驶出,悄无声息地汇入江都的夜色,驶向某个隐秘的别院。
直至深夜,马车才悄然返回。苏怀瑾回到书房时,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夜寒和某种慵懒疏解的气息。仿佛连日来的紧绷与愤懑,确实在那短暂的温柔乡中得到了些许宣泄。
然而,他刚踏入书房,脚步便是一顿。
书案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没有落款的素白信函。
他瞳孔骤然收缩,方才那点松懈瞬间荡然无存,周身再次被警惕与冷厉笼罩。他挥手屏退左右,独自走上前,拿起那封仿佛凭空出现的信。
火漆完好,他熟练地拆开,抽出信纸。目光迅速扫过其上简洁却足以扭转乾坤的几行字。
起初是凝重,随即,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阴冷的笑意在他脸上缓缓绽开,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压抑不住的、低沉而快意的冷笑。
他将信纸就着跳动的烛火点燃,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将密令吞噬殆尽,化为缕缕青烟。
“沈梦雨啊沈梦雨,”他对着空中飘散的灰烬轻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毒蛇般的怨毒和即将翻盘的得意,“你断我臂膀,困我于府邸,以为我便束手无策了吗?天真!我看这次,你如何接招!如何收场!”
烛火猛地跳跃了一下,映照着他眼中疯狂闪烁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寒光。
明正院内,沈梦雨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摇着一个精巧的拨浪鼓,逗弄着眼前铺着锦垫、正努力想用肉乎乎的小手抓住鼓槌的琪宝。小家伙穿着大红肚兜,藕节似的胳膊腿儿使劲蹬动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追着晃动的鼓转来转去,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口水亮晶晶地淌到了下巴。
看着琪宝纯真无邪的笑颜,沈梦雨的心柔软得像一汪春水。她拿起柔软的丝帕,细心替琪宝拭去口水,指尖轻轻拂过孩子娇嫩饱满的脸颊。
然而,就在这极致温馨的时刻,心底最深处那根隐秘的弦却被猛地触动。眼前琪宝天真烂漫的笑脸,恍惚间与另一张同样稚嫩、却带着几分怯生生依赖的小脸重叠在一起。
那是远在千里之外,青阳行宫之中,曾在她失去记忆、最孤苦无依时,给予她唯一温暖的孩子——钰宝。
那个孩子,曾用软糯的声音搂着她的脖颈,一声声地唤她“娘亲”,将他所能得到的最微小的快乐与她分享,在她冰冷的囚笼生涯里,是唯一真切的光亮。
叶沫儿……她那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最终害她至此的妹妹。想起这个名字,沈梦雨的心口依旧会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与复杂的恨意。可孩子是无辜的。
钰宝的身上,流着与她同源的血。那是叶家最后的血脉,是她的亲外甥,也曾是她在黑暗中期盼过的慰藉。
她怎能因大人的恩怨,就将那孩子独自遗留在仇敌的巢穴之中?萧景瑜那般心性,岂会真心善待一个他利用过的、甚至可能是他眼中污点的孩子?
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与揪心的思念猛地攫住了她。她将咯咯笑的琪宝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琪宝温暖柔软的小身子依偎着自己,心里那份想要保护所有无辜幼崽的母性汹涌澎湃。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华丽的殿宇,望向了遥远而未知的青阳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钰宝,”她在心底无声地起誓,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入灵魂,“等着姨娘。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来接你!绝不会让你永远留在那虎狼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