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瑜缓缓走近榻边,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一丝尘埃。他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宫殿中,只有烛火摇曳,映照着榻上那个深陷梦魇、泪痕未干的女人。他花了无数心血,布局多年,隐忍蛰伏,甚至不惜引外族之力,才终于实现了夙愿——不仅重新夺回了本就该属于他的江都,更将眼前这个他痴迷了半生的女人,重新禁锢在了他的掌控之下。
如今,江山在手,她人在侧。可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征服她的身,只是第一步。他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听着那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多年夙愿得偿的快意,有看着她痛苦的隐秘满足,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强烈的渴望——他不仅要她的人,更要重新夺回她的心,要她像曾经对待萧景琰那样,将所有的依赖、柔情,乃至灵魂,都彻底归属于他。
他俯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仿佛触碰易碎的珍宝,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肌肤的瞬间,却又停住了。他的目光幽深如潭,倒映着她脆弱而无助的睡颜。
“梦雨……”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殿中低回,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意味,“这江山,这尊荣,原本就该是我的。而你……也本该是我的。”
萧景瑜的手指终究没有落下。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榻边,如同暗夜中的鹰隼审视着掌中之物,目光复杂地流淌过沈梦雨每一寸细微的表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帷幔之后。
第一个夜晚,当那道熟悉而危险的气息悄无声息弥漫在殿内时,沈梦雨迅速地察觉了。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绵长,眼睫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便恢复了沉睡的模样。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流连在她脸上,充满了审视、贪婪,以及……一丝毫不意外的警惕。她心中冷笑,萧景瑜何等人物,岂会真的毫无防备?今夜,绝非良机。她按捺住每一根想要暴起的神经,强迫自己沉浸在对萧景琰和琪宝的思念带来的真实痛苦中,让细微的啜泣和微蹙的眉头成为最好的伪装。那身影停留了片刻,如同暗夜中的王者巡视自己的领地,最终无声退去。
此后的每一个夜晚,几乎成了固定的仪式。萧景瑜总在她“睡熟”之后出现,有时只是远远站着,有时会走近几步。沈梦雨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那份刻意的距离感和始终不曾松懈的戒备。他像是在观察一只收起利爪却依旧野性难驯的凤鸟,用时间和沉默来消磨她的意志,测试她的底线。沈梦雨则将自己的锋芒与恨意深深埋藏,表现得日益“顺从”和“萎靡”,连蕙兰送来的药,她都“配合”地表现出更明显的“药效”,整个人日渐苍白消瘦,仿佛真的被这金丝牢笼慢慢磨去了光彩。
一个月的时间,在看似平静的僵持中流逝。殿外的蝉鸣渐渐歇了,秋意渐浓。萧景瑜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他偶尔会带来一些珍奇的玩物或精致的点心,随意放在桌上,仿佛不经意的赏赐。沈梦雨照单全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的“感激”。她能感觉到,萧景瑜紧绷的神经,正在一点点放松。他开始相信,这只凤凰的羽翼,已被黄金和孤寂彻底濡湿,再也飞不起来了。
这一夜,月光格外皎洁,透过窗纱洒在沈梦雨脸上。萧景瑜如常而至,他在榻边站立了许久,目光复杂地描摹着她的睡颜。一个月来的“平静”终于蚕食了他最后的疑虑。他缓缓俯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怜惜(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迷恋),抚上了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他心中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蠢蠢欲动。他看着她纤长的睫毛,苍白的唇瓣,那股占有的欲望最终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低下头,将一个轻若羽毛的吻,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就是此刻!
沈梦雨一直蛰伏的杀机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里面寒光迸射,哪有半分睡意!藏在锦被下的手快如闪电般抽出!那根精心打磨、淬了剧毒的银簪如同毒蛇出信,携着她积攒了几十个日夜的仇恨与力量,直刺萧景瑜因亲吻而毫无防备的脖颈!
这一击,她计算了千万遍,角度刁钻,速度极致!她有七成把握,可以一击毙命!
然而——
就在簪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电光石火之间,萧景瑜原本抚在她脸颊的手,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下滑,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持簪的手腕!力道之大,瞬间让她腕骨欲裂!
同时,他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只有一种冰冷刺骨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朕等你这一下,等了整整一个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残忍的笑意,“梦雨,你的演技很好,可惜……你忘了,最了解猎物的,永远是猎人。”
沈梦雨瞳孔猛缩,心中一片冰凉!他早知道!他一直在陪她演戏!所谓的放松戒备,所谓的情不自禁,全都是引她出手的陷阱!
她还想挣扎,另一只手奋力击向他要害。但萧景瑜内力一震,轻易化解了她的攻势,反手将她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银簪掉落。
沈梦雨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内力透体而入,震得她气血翻腾,那凝聚起来的一点气力瞬间溃散。银簪“叮当”落地,她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唇角。
她趴伏在地,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带着残忍笑意的嘲讽。
“速度尚可,力道嘛……”萧景瑜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刚才格挡的手腕,语气轻蔑,“比朕预想的,还要弱上三分。”他弯腰,捡起那根泛着幽蓝寒光的银簪,在指间把玩,“‘碧落黄泉’?倒是好名字。可惜,你连让它见血的机会都没有。”
沈梦雨挣扎着想站起,却惊骇地发现,体内真气滞涩难行,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方才那一击,竟似抽空了她大半精力。这绝不仅仅是腕骨受制的结果!
萧景瑜将她的惊骇与无力尽收眼底,缓步走近,蹲下身,用银簪冰凉的尖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他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声音低沉如恶魔低语,“明明每日的汤药你都设法避开了,为何功力还会衰退得如此之快?连这蓄谋已久的最后一击,都如此……绵软无力?”
沈梦雨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萧景瑜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展示杰作般的得意:“你以为,朕的手段,仅仅是一碗汤药那么简单?”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奢华的陈设,“这殿内终日不散的‘宁神香’,里面掺了‘软筋萝’的粉末,呼吸之间,便可松弛筋骨,滞涩内力。”
他的指尖划过她方才躺过的锦被:“你用的胭脂水粉,浸过特制的‘百花散’,能透过肌肤,悄然扰乱你的气血。”
他又指向桌上的茶具:“就连你饮水的杯盏,也用药液浸泡过。日复一日,呼吸、触碰、饮食……无处不在。沈梦雨,你喝的每一口水,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在一点点化去你的功力。”
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却带来彻骨的寒意:“这凝香殿,本身就是一座为你量身打造的毒笼。朕要的不是你假装臣服,而是要你从里到外,都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现在,你明白了吗?”
真相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沈梦雨的心防。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与汤药周旋,却不知早已落入一张无形无影、无所不在的毒网之中!难怪“归墟诀”运转日渐凝滞,难怪气力流失得如此之快!她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在对方这等釜底抽薪的毒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屈辱席卷了她,比身体的伤痛更甚百倍。她死死盯着萧景瑜,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因气息紊乱而说不出来。
萧景瑜满意地看着她眼中最后的光彩被击碎,缓缓起身,语气恢复帝王的冰冷:“押入冰泉狱。好好反省一下,忤逆朕的下场。”